陈屿舟 猜忌(第1页)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当一个女人开始查你手机的时候,不是她不信任你了,是她已经开始失去你了。而当你愿意把手机给她看的时候,不是你问心无愧,是你已经不在乎了。
二〇二〇年的三月,杭州的樱花开了。
我是在去医院的路上看到的。路边的几棵樱花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满了花,粉白粉白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落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落在紧闭的店铺门口,落在偶尔驶过的救护车的车顶上。
往年这个时候,西湖边应该挤满了看花的人。太子湾的郁金香、孤山的梅花、还有满街的樱花,整个杭州都像浸在春天里。可是今年不一样,春天来了,但是城市还睡着。
我每天早出晚归,累得倒头就睡。发热门诊的工作比我想象的还要辛苦,穿着防护服,一天下来浑身都是湿的。口罩勒得脸疼,耳朵也疼,到后来都麻木了。
比身体更累的是心。
每天都能看到生死。有轻症的病人,吃点药就好了;也有重症的,送进来的时候还能说话,第二天人就没了。我是学骨科的,本来对感染科的东西不熟悉,但这段时间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习惯了生死,也习惯了疲惫。
唯一不习惯的,是林知微的变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越来越多疑。我洗澡的时候,她会在外面翻我的手机。我回来晚一点,她就会盘问我去了哪里、跟谁在一起、做了什么。
一开始我还会解释。我说医院忙,病人多,走不开。我说张瑶师姐只是同门,我们就是讨论实验。我说我心里只有她一个人,让她别多想。
可是解释了也没用。她嘴上说着"知道了",眼神里还是带着怀疑。下一次,她还是会问同样的问题。
后来我就懒得解释了。
累。真的很累。在医院累了一天,回来还要应付她的猜忌和盘问。有时候我坐在沙发上,她坐在我旁边,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我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知道我应该多陪陪她,多跟她说说话。可是我真的没有力气了。每天脱下防护服的时候,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或者睡一觉。
张瑶师姐是在我来发热门诊的第二周过来的。她是直博四年级,本来在做细菌耐药性的研究,疫情爆发后,她的课题也转到了新冠病毒相关。我们有时候会在医院碰到,偶尔聊几句。
她是个很开朗的人,总是笑呵呵的。在那种压抑的环境里,能看到一张笑脸,确实会让人心情好一点。
她知道我女朋友在出租屋里待着,还跟我说过,让我多陪陪她。"女孩子一个人在家容易害怕,"她说,"你再忙也要多给她发发消息。"
我那时候还点点头,说知道了。可是转头就忘了。不是忘了,是真的忙。忙到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还有时间发消息。
林知微第一次翻我手机的时候,我其实知道。
那天我去洗澡,故意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我知道她会拿起来看。我甚至想,看看也好,看了她就放心了。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不怕她看。
可是等我洗完澡出来,看到她拿着我手机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的时候,我心里又有点不舒服。
那种不被信任的感觉,挺难受的。
"看完了?"我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她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然后她的脸涨红了,像被抓住的小偷。
"我、我就是看看……"她结结巴巴地说。
"嗯,"我坐在她旁边,"看出什么了吗?"
她看着我,眼眶突然就红了。"陈屿舟,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