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舟 疫情(第2页)
"我不管!"她别过脸,"我只知道你是我男朋友,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就两个月,"我说,"两个月之后疫情肯定就控制住了。到时候我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不好,"她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陈屿舟,你能不能不去?就当是为了我,行不行?"
我看着她哭,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我很想答应她,说我不去了,我在家陪着你。可是我不能。
"对不起,"我轻声说,"我必须去。"
她猛地推开我,转身跑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听着卧室里传来她压抑的哭声,心里难受得不行。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自私,我知道我让她担心了。可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那天晚上,她没跟我说话,也没让我进屋。我在沙发上凑合一宿,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起来了。她眼睛肿肿的,一看就是哭了一整夜。她把早餐放在桌子上,淡淡地说"吃饭吧"。
"知微……"我想跟她解释。
"别说了,"她打断我,"我知道劝不动你。"
她低着头喝粥,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她轻声说,"每天都要给我报平安。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立刻跟我说。"
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好。"我说。
一月二十五号,大年初一,我正式去发热门诊报到。
那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她还在睡。我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想亲她一下,但又怕吵醒她。我轻轻带上门,走了。
发热门诊比我想象的还要忙。病人排着长队,从门诊大厅一直排到外面的马路上。每个人都戴着口罩,眼神里带着恐慌和不安。
我们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戴着N95口罩、护目镜、面屏,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防护服不透气,穿一会儿就浑身是汗,衣服全贴在背上。口罩勒得耳朵疼,脸上压出深深的印子。
不敢喝水,不敢上厕所,因为脱一次防护服太麻烦了,而且浪费物资。有时候从早上八点穿上,到晚上八点才能脱下来,十二个小时不吃不喝。
下班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脱下防护服的那一刻,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好几斤。脸上的勒痕要很久才能消下去,手上因为反复消毒,皱得像老树皮。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让人难受的,是看到那些病人。他们发着烧,喘着气,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你明明是医生,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力感,比什么都折磨人。
每天下班回家,我都不敢直接进门。我会在门口把所有衣服都换掉,装进密封袋里,然后洗三遍手,洗三遍脸,确定没问题了才敢进去。
她总是在家等我。不管我回来多晚,客厅里都亮着一盏灯。桌子上放着温热的饭菜,她说"你快吃,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她不再跟我闹,不再跟我吵架,也不再提张瑶的事了。她变得很安静,每天就是上班、做饭、等我回家。
我以为她是懂事了,是理解我了。现在想想,她大概是心凉了。
我确实忽略了她的感受。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病人,都是疫情,都是怎么才能把工作做好。我每天累得倒头就睡,连跟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我以为她会理解我,以为她会支持我。
可我忘了,她也是个普通人。她也会害怕,也会孤单,也需要人陪。她一个人待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每天担惊受怕,而我却不在她身边。
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看到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放春晚重播,是个小品,很搞笑的样子。但她脸上没有一点笑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还没睡?"我问她。
"等你。"她说,然后转过头来看我,"你吃饭了吗?"
"吃了,医院管饭。"我说。
她点点头,又转回头去看电视。
"陈屿舟,"她突然说,"你说,这场疫情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快了,"我说,"马上就好了。"
"是吗……"她轻声说,"我好想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