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舟 实习前夜(第4页)
她点点头,站起来。她的腿坐麻了,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她。
"小心点。"
她扶着我的胳膊,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没事,"她说,脸有点红。
我们顺着台阶往下走。城墙的台阶很陡,她走得很慢,我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下挪。
下了城墙,走在巷子里。两边的住户大多都关灯了,只有几盏路灯,昏黄昏黄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
她的手软软的,小小的,被我整个握在手里。
"陈屿舟,"她突然说。
"嗯?"
"你走了之后,会不会想我?"
"会,"我说,"每天都想。"
"有多想?"
我想了想,说:"就像……人要吃饭喝水那样想。"
她"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个比喻好傻。"
我也笑了。
走到路口,末班车刚好开过来。车灯晃得人眼睛疼。
"车来了,"我说,拉着她往前走。
她停下脚步,不肯走了。
"怎么了?"我回头看她。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我。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陈屿舟,"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深渊,又像火焰。
风刮过巷口,卷起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儿。远处传来狗叫声,很远很远。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我会回来的,想说别害怕,想说再等等我。
可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我只是伸出手,把她紧紧地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凉,像一块玉。她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在打鼓。
"别怕,"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干的,哑哑的,"我会回来的。"
她靠在我怀里,没说话。
公交车司机按了一下喇叭,催促的意思。
"走吧,"我松开她,牵起她的手,"车要开了。"
她点点头,任由我牵着,往公交车走去。
我们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上没什么人,空荡荡的。车开动的时候,晃了一下。她往我这边靠了靠,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我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流动的星河。
她的呼吸很轻,吹在我脖子上,痒痒的。
我以为她睡着了,低头看她。却发现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盛了一整个银河。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应该说点什么的。
后来很多年,我都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多说一点,多说几句"我爱你",多说几句"等我",会不会后来的一切,就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