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缘(第3页)
不与醉鬼计较。他想。
……好沉。他又想。
温汣有些想叹气了。即便戚凛显而易见地醉了,柔下调子、去哄敌国君主也实是荒唐,但他又不得不这样做。
“陛下,”温汣道,“起来——先回去。”
“好。”戚凛点了点头,终于放开温汣。
有那么一瞬,温汣以为戚凛从醉意中抽身,变回了那个清醒的乾帝。
下一刻,他的视角天旋地转。
——戚凛抄着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大步朝前方的寝殿走去。
“……!”温汣瞪大了眼。他下意识地推拒,却并未有半分作用,反倒令戚凛测过脑袋,含笑瞥他一眼——直到这时,温汣才切实看清那双黑眸中的迷离醉意。
“安分点,侯爷。”戚凛拍了拍他的腰侧。
温汣绷得更紧了些。他终究是没再动作,任由对方抱着他向前,回到寝殿中。
戚凛将他放在床榻的边缘,上上下下打量起他,盯得温汣发怵。他斟酌着,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对方开口。
“靖远侯贵人多忘事,”戚凛说,“想来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朕却记得清楚。”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温汣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他坐在榻边,望着戚凛转过身,朝另一侧的屏风走。机关吱呀的声响从屏风另一侧传来,又过了半晌,戚凛绕回屏风,手中拿着什么,朝他走来。
——那是一件月白的厚重披风,乾国形制,毛领泛黄,只能依稀看出本色。
有些眼熟。温汣想。
他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它。
戚凛将披风凑近他身前,比比划划,眯眼端详着浑身僵硬的温汣。
“长高了不少,”乾帝忽然低笑起来,“……阿汣。”
这是戚凛第二次这样称呼他。
殿中只有两人,戚凛自然也没有在外人面前与“靖远侯”故作亲近的必要。
温汣思绪飞转。他的视线扫过披风,忽然捕捉到一撮湖蓝穗子,从披风内侧晃出。
温汣目光一滞。
“陛下,”他深吸一口气,去接那披风,“可否给我——”看看。
“不给。”戚凛干脆利落地答,收回手,令那披风晃远了些,“侯爷给朕的东西,还想收回去不成?”
他何时给过敌国君主这样一件物什。
温汣咬着后槽牙。
他认出了那穗子,也知道它该系着块玉佩——那是母亲给他的护符,当年被他宝贝得紧,随使团来乾国时不知在何处丢了。若按时间推算,那时乾国的帝皇还是戚凛的兄长,戚凛不过是闲散王爷,又从何处得到他的玉佩?
……不对。他想。不对。这披风也是他的。
当年他将披风随手给了出去,玉佩许是系在披风内侧,在那时丢的。披风被他给了、给了——
街边一名蓬头垢面的疯子。
“八年前,侯爷与朕见过一面的。”
戚凛弯起眉眼,朝温汣笑得愉悦。
“那时的侯爷来乾国出使,遇上了朕——可惜侯爷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