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第2页)
他顿了顿,又问狱卒:“——可否给我笔墨?”
狱卒自然说好。
他目送那位大人走进隔间,过了许久都听不见动静——比以往更衣用得都要久一些。他在外头等得百无聊赖,用靴尖拨弄着地下的泥污,好半晌才等到隔间的门再次打开。
白衣国师朝他笑:“久等了。走吧。”
再度路过方才那间牢房时,明夷停下了脚步。大约是那身清逸出尘的气质足够唬人,见明夷注意到他们,商队中的人们大多投来希冀的视线。
明夷只从角落里那名书生的眼中看到了警惕。
他弯起眼,转向狱卒,声音含笑:“劳烦开门。”
“国师大人……?”狱卒一怔。
“皇城司不让旁人插手?”明夷侧过脑袋。
“哎……也没有!”狱卒赶忙道,“只是皇城司的大人们已经审完了,他们大抵是真的无辜之人——”
“皇城司审完了,”明夷问,“我也可以审吧。”
“自然。”狱卒恭谨道。
“那便开门。”明夷道,“我有事相询。”
狱卒忙不迭地拿出了钥匙,插进锁孔,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牢房中的商队屏气凝神,听着锁孔转动、狱门轻启,又望着那名道人模样的“大人”走进来,衣衫干净整洁,与这阴暗潮湿的牢狱格格不入。
明夷径自向里走。
他走到人群中,颇为认真地环视一圈,似是想在人群中挑出一名镇定些、方便问话的,视线最终停留在角落中那名青衫书生身上。
“就问他吧。”明夷指了指那名书生,对狱卒道,“带走。”
被他点名的那人肩背紧绷了一瞬,却又很快放松下来,再次安抚起咬着下唇、又要开始哭泣的幼童。
“没事没事,”这回明夷听分明了对方的话,“哥哥去去就回。”
面纱之下,明夷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两名看守进了牢房。那人自觉地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随即便被反剪双臂,推搡着往外。
他们穿过幽暗的廊道,进入一间审讯室。刑具杂乱地堆在角落中,也有些挂在墙壁上,金属生锈、木头腐烂的味道凌乱地混合。明夷察觉到,身侧被押着的人呼吸慢了半拍。
狱卒将那人按坐在椅子上,用粗麻绳将他的双臂绑上扶手,向明夷行礼。
“退下吧。”明夷淡淡说。
他望着隔间的门咔地闭合,这才一步步地走到那人身前,俯身笑望着那人,眼睛弯成一双月牙。
“——沈知州受惊了。”他说,“您来到此地,可真是给我惹了个大麻烦。”
椅子上的那人睫毛颤了颤,随即抬起头来,望向他时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知州?大人在说什么?”
明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许。
“沈持。”他不急不慢地念着对方的名字,“从四品的陇州知州,地方大员——大人的身份伪装得天衣无缝,若不是时运不济,恰好商队中混入了刺客,被牵连入了此地,一路从陇州到乾京,大概无人会疑您。”
对方的呼吸终于急促起来。
“即便出了眼下的意外状况,”明夷耐心地继续道,“沈大人的应对也挑不出问题,瞒过了皇城司的讯问……若非在下恰好见过您一面,只怕便要这样瞒天过海了。”
那人——沈持——终于敛去了眸中刻意伪装出的那丝茫然。
“阁下到底想说什么?”他问,声音还算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