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审你(第2页)
「持顿首」。
温汣呼吸一滞。
……持?沈持?
他凝眸,盯着整张笺子上的笔迹打量片刻——错不了,这确是沈持的字迹。
……那是他的半个兄长。
沈持父母双亡,幼时被温岭留在府中。靖远侯的防区在陇舍路,其中陇州又是机要所在。他在虞国时,沈持是陇州知州,对靖远侯的重要性不言自明。
只是,沈持为何知道他在乾宫中,又为何送来密信的是国师明夷?
他将视线挪回右首,读起信来。
「阿汣,见字如晤。」
沈持笔锋比平日重一些,墨迹在笺上洇开,大概写下时心绪不宁。
「阿汣赴京四日,未在朝中露面。第五日,魏王在早朝上宣靖远侯病逝,举国哀悼。两日后消息传回陇州,军中哗然。我与原将军本想当即入京问询,被成霖劝阻。」
温汣手指微微收紧。这是他第一次知晓自己“病逝”后虞国的消息。
以沈持的性子,乍闻他的“死讯”,确是会冲动之下入京……还好有他的副将陆成霖拦着,否则越曜恐怕会以此为由,革了沈持的职,乃至扣押判罪——也好削弱靖远侯残留的羽翼。
他继续向下看。
「魏王为阿汣立冢于京城城郊东山,罢朝一日,率百官凭吊,亲笔撰写碑文,洋洋千言,涕泪俱下。」
「我原本信了魏王说辞,信了阿汣确实故去,今日却有乾国故人传来消息,道是阿汣身在乾宫之中,尚且安好。留于异国,想来阿汣绝非自愿。」
「陇州旧部,皆愿听阿汣号令。只是乾军强悍,非陇舍一路能够抗衡,此时恐需从长商议。」
温汣的视线在这行字上停了片刻。
故人……明夷。
在陇州时,他与沈持算得上朝夕相处,却从未听闻他的兄长认得这样一个乾国国师。
写至此处,沈持的字迹愈发潦草。
「另有一事……闻霏一案,持查到了些眉目。当年援兵未至、老侯爷身死,并非转运使闻霏出了纰漏,而是魏王暗做手脚,意图一石二鸟,害死老侯爷,也除去闻霏,令自身权位无后顾之忧。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水落石出。待阿汣归来后定夺。」
「阿汣珍重。持顿首再拜。」
……不对。温汣想。不对。
他终于知道那一丝隐约的怪异感来源何处。
信来得太巧了。明夷告诉他越曜下毒,沈持来信,说是查到了越曜害死温岭的证据,还提起了与明夷相识。
这也太刻意了些。
可这确实是沈持的字迹。
温汣认得的。他认识沈持十五年,对方的笔锋转折、起笔收笔,他看了十五年。若说是仿的字迹,伪造者需得比他更了解沈持。
但也有怪异之处。
——沈持提起闻霏时,从来不是这样的平静语气。沈持与闻霏自幼相识,算得上知交挚友。当年转运使闻霏一案,沈持始终不信闻霏有意害死老侯爷,日夜兼程地从陇州赶赴京城,拦下越曜的车舆,要查清闻霏案的冤屈。
温汣想起九年前那个雪夜。闻霏下狱的讯息同父亲的死讯一道传来,沈持找上他,心意已决地说要上京。
闻霏不是那样的人。沈持对他说。我要去请魏王殿下暂缓判处,先查清此事的是非曲直。
温汣拦了,却没拦住。那时的沈持还是舍州通判,连夜骑着快马出了城。那是沈持唯一一次擅离职守、又冲撞了王侯,摄政王越曜最终并未追究,也不过是因为“魏王仁心”。
温汣知道,那么多年以来沈持一直在查闻霏案。沈持重情义,又是个温和易触动的性子,若是真查出眉目,不会如此平静。
……又或许,只是他多虑了。经过转手的密信中,沈持刻意掩盖了情绪,仅此而已。
温汣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