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陛下(第3页)
“所以陛下本来就不会与羌部结盟。”温汣说,“求与不求,都是一样。”
“你说得对。”良久,戚凛才道,“朕确实不会与羌部结盟,也确实打算帮虞国一把,好让虞国死得慢些,多放点血。”
他说得不紧不慢,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可那又如何?”戚凛道,“何时出兵,怎么出兵,出多少兵——这些,朕都可以慢慢斟酌。早一日,晚一日,结果天差地别。”
戚凛是对的。温汣知道。
虞国摄政王越曜本人年轻时是纨绔王爷,懂得政斗,却不懂得用兵。他父亲尚在时,越曜仰仗他父亲,他父亲战死后,越曜又仰仗他,如今仰仗的是幕僚,幕僚却不甚可靠。温汣离开虞国时,军中高层已都是越曜的心腹,多是不知兵的文人词臣,只因与越曜走得近,便能身居要位。
若说虞国无人,倒也不尽如此——边关确有几名谋略出众的将帅,却处处受人制肘。
真起刀兵,虞国定然敌不过阿勒坦的羌部。
……待到戚凛出兵,虞国怕是早已山河破碎,此后更是会沦为乾国附庸。
“你方才说,求与不求,都是一样。”他听见戚凛道,“那好,朕便告诉你——不一样。”
那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抬手拨弄着他额角的鬓发,动作堪称轻柔。
“侯爷求朕,朕一高兴,说不准在羌部发兵时立刻援助。你若不求——”
戚凛并未说下去,意思却是明了。
温汣望进那双含笑的眸中。
——他知道这是谎言。
乾国的帝王素来精于算计,做出的选择必然是多方顾虑后、利于江山社稷的最优选择,并非他求与不求能够改变。戚凛说得轻巧,并未给出任何许诺、或是任何具体期限与条件,显然是随口一说。
他知道,对方不过是在拿他寻开心。
……可他又能如何呢?
温汣站起身来。
他抚了抚袍摆,屈膝跪地。
戚凛瞳孔微缩,似乎并未料到眼前一幕。
温汣垂首跪在他面前,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发间插着那支檀木簪。靖远侯跪得笔直,虽是求人,却并不显得卑微或屈辱,只是将双手放在膝前,垂着眸子,因而并未见到他一瞬的失态。
“求您,”温汣道,“……陛下。”
温汣本以为这会很难。
对方毕竟是敌国君主。可当真做起来时,却并无想象中的滞涩。
他本就是和约的代价、是戚凛换来的战利品。倘若求那么一句,当真能让戚凛愉悦半分、提早半分发兵,那便不亏——即便戚凛并未因此改变主意,他也没有损失什么。
……于囚徒而言,尊严本就不重要。
“求陛下,”温汣垂着眼,“在羌部出兵之时,早些发兵。”
殿中静得针落可闻。
“温汣。”随即他听见戚凛沉声道,“起来。”
温汣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