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子(第3页)
温汣抬首。
“陛下这是何意?”他问。
“怎么,侯爷不喜欢?”戚凛笑眯眯望着他,“侯爷说换一支便是,朕便让工匠打了这些。莫不是侯爷眼界高,一支都看不上?”
温汣不说话了。
戚凛似乎心情颇为不错。
“温汣,”他道,“你这幅模样倒是少见。”
戚凛转过身,走到桌案后,从抽屉取出一样东西,捏在手里,朝温汣扬了扬。
——是根白玉簪子。
他走回温汣面前,将簪子举到温汣面前。玉质温润,簪身修长,顶端刻着一个字。
“曜。”戚凛念道,“你舅父越曜的‘曜’字。”
“陛下好眼力。”温汣道。
这簪子确是他舅父给他的。
父亲战死那年,他十六岁。舅父将他接进摄政王府,亲手将这簪子簪在他发间,流着泪说往后会护着他——护着姐姐的孩子。
温汣戴着它,一戴就是十年。
他戴着它上战场,戴着它入朝堂。他戴着它,无时无刻不记着父亲的血债。
“靖远侯随身带着刻了舅父名字的簪子,倒是有孝心。”戚凛说,“朕听闻,老侯爷过世后,越曜一直待你不薄,听说若是无他撑腰,你坐不稳侯爷之位。”
他顿了顿。
“越曜答应将你交过来时,朕可是讶异得很。要我说,你们这些虞国人真有意思,一场舅甥温情的戏码演了十年,也不嫌腻得慌,嗯?”
“……陛下。”温汣道。
“怎么,”戚凛眯着眼,“不能说?不说便不还了,侯爷趁早挑一支吧。”
他随手将那支玉簪放在案角。日光落在上面,簪身上的小字清晰可见。
温汣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只是一瞬。他很快垂下眼,面上仍是那副平淡的神色。
他忽然想起,方才御花园中,陈之微问他为何在此。
——为何在此?
被舅父送来的。被戚凛要来的。被当作筹码,被当作战利品,被当作——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排刻着“凛”字的簪子——敌国君王的所有物。
温汣阖眼,又睁眼。
他的目光从那琳琅满目的簪子上扫过——玉的温润,金银的华贵,象牙的雅致,伸手拿了支檀木簪,颜色沉静,素面云纹,只在簪尾刻着一个“凛”字,小小的,几乎看不出来。
“这支。”他伸手去拿那簪子。
一只手却挡在他面前。
戚凛先一步接过木簪,放在掌中掂了掂。
“倒是会挑,”戚凛笑吟吟道,“这木料珍稀得很,外头寻不着。”
他说着,绕到温汣身后。
温汣微微一僵,随即,他听见戚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别动。”戚凛说。
一只手托起他的发,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并不粗暴。他僵坐在原处,任由戚凛将他散落的长发拢起,挽在手中。
殿中安静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