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归途潮信(第2页)

岸线方向的炮台在第一道炮声响起之前没有发出任何预警。那艘大船在距岸约莫三里处停了一下,然后它的侧舷冒出了第一道火光——炮口喷出的火舌在晨雾中拖出一道短促的、猩红色的尾迹,炮弹贴着海面飞过来,落在登州港外泊区最外侧一艘旧修船侧方的水面上。那道水柱被激起的时候,海面上的雾气被炸裂的冲击波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底下暗沉沉的、翻涌着白沫的海水。

第二发炮弹紧接着落下。这一发擦中了一艘改装商船的船舷上部,将船侧的木栏和一段护板轰成了碎片,碎木屑和断裂的缆绳在晨光中四散飞溅。那艘改装商船的甲板上响起一阵短促的、被压着没有蔓延开来的喊声——有人落水了,另有人扑到船舷边抛了绳圈。

林顺没有回头看那艘改装商船的伤损情况。他在第一发炮弹落水的那一刻已经转身冲向了舵舱,对舵手喊了一句话:"让船头的桨叶全速往东南方向偏,贴着那艘大船侧翼转——不要让它正面对着我们。"他的声音不高,在炮火间隙的短暂寂静中传得够远。"青鲤号"的船身在舵手扳动舵柄时猛地倾斜了一侧,船头的桨叶将海水搅成一片翻腾的白沫,船身贴着水面划出一道弧线,向那艘大船的侧翼方向疾切过去。

海面上的炮声在接下来的两刻钟里几乎没有断过。那艘大船的侧舷每隔约莫数息便喷出一道火光,炮弹落入海面和船阵中激起或高或低的水柱与木屑。登州旧修船和改装商船组成的船队在炮火中散开了——不是溃散,是沿着各自预定的航线向外侧展开,像一柄被松开之后自然张开成弧面的折扇。那些船在散开的过程中彼此保持了可观察的间距,每一艘都在向那艘大船侧翼的方向移动,试图避开它正面炮口的射程。

炮火最密集的那个间隙里,林顺听见海风中传过来一阵不同于炮声的、尖锐的呼啸声——是从东面方向传来的一阵密集的箭矢破空声,紧接着那艘大船侧舷最外层的一排护板被数十道短弩的箭矢钉出了一道斜斜的、密密麻麻的弧线。那些箭矢来自一艘不知何时绕到了大船侧后方的平底船,船身极小,吃水极浅,像一枚贴在水面上的梭子,借着雾气和炮火造成的视线混乱无声地靠近了那艘大船的船尾。

林顺在那一刻看见了那艘小船的船头站着一个穿暗色短衣的身影,手里握着一支横在唇边的竹笛。那道身影在晨雾中隔着约莫半里的海面,在炮火的间隙将竹笛举了一下又放了下来。那个动作极短,短到像是被海风带走的一个误认。但林顺看清了——那是三短一长的信号节律,和他在登州港协防演练中见过的暗号一模一样。

他没有时间多想。那艘大船的护板被箭矢钉住之后,它的侧舷炮火停顿了大约三息——大约是炮手被转移了注意力。林顺抓住那三息的空隙,让"青鲤号"加速贴近了大船左侧约莫二十丈处的水域。他在船头拔出了那柄短刀,刀面在海面上的火光中映出一道碎光,然后他朝身后的甲板喊了一句话:"抓钩准备,右舷靠上去。"

战事从晨时持续到了巳时。海面上的炮火在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后渐次稀疏了——火药在连续发射之后需要冷炮,那艘大船的侧舷炮管逐一哑了下去,转而由那些窄首平顶帆船从两侧交替贴近骚扰登州船队的阵型。有几艘旧修船在接舷战中被敌方的抓钩拉近了船距,甲板上爆发了短兵相接的交锋,刀器碰撞和落水的闷响在炮火的间隙中时断时续地传出来。郑守将在城楼上拿着单筒镜筒看着海面上的战况,在某一刻看见一艘东瀛窄首船从侧翼靠上了"青鲤号",船头搭板的钩爪咬住了"青鲤号"的舷缘。

林顺在那艘窄首船靠上来之前,已经让船上的人退到了船尾甲板。他在对方的抓钩咬住舷缘的同时将手伸向了甲板上一只事先备好的油壶——油壶被推倒之后,里面的桐油沿着甲板板缝漫了半甲板。他在对方的前锋跳上船头的那一瞬间,将火折子从怀中取了出来,吹燃了,丢在了油面上。火苗沿着桐油漫过的路径在甲板上铺展开来,将接舷处的跳板和窄首船船头的绳索一并燎着了。火势不大,但足够阻断对方通过跳板推进的路径。

那艘窄首船在火势蔓延中退了半丈。林顺趁着对方撤走搭板的间隙,让"青鲤号"从接舷侧松了锚缆,船身在桨叶的推动下向后滑脱了。他站在船尾望着那艘被火苗燎伤了前甲板的东瀛船在晨光中慢慢向远处退去,又转头看了一眼他方才看见了那道暗色短衣身影的小船——它已经不在了,大约是混入了船阵中,或者沉入了某处炮火覆盖的水面之下。

巳时三刻,岸线上的炮台发了一轮齐射。那是海州方向增援来的炮火——大约是三门新调来的重炮,射程比原先的旧炮远了将近一里,落点覆盖在那艘大船侧后方约莫半里的水面上。炮火虽然打偏了那艘大船本身,但击中了它身后一艘正在转向的东瀛补给船,炮弹斜穿过了补给船的吃水线中部,大量海水正沿着那道裂口涌入船腹。那艘补给船在受到命中后开始缓慢地倾斜,甲板上的东瀛水手正在将储备物资向倾斜方向的反侧转移以保持平衡。

林顺在船尾甲板上站了将近半个时辰,目睹了那艘大船在炮火和旧修船队反复骚扰的夹击下缓慢地偏离了原来的航向。它在午时前后做了一次幅度较大的转向,像是试图摆脱登州船队的包围圈,向海州方向的水域移动。但海州方向的炮台也在它的移动方向前方布好了射程范围,那艘大船在进退之间迟缓了节奏,像一头被细密的钩锚缠住了四脚的巨兽,虽然仍能动,但每一步都需要花比原先多一倍的气力才能挣脱一道新的缠绊。

午后的日光将海面上的硝烟和尚未散尽的雾霾染成一片浑浊的灰金色。海面上漂着破碎的木料和断缆,有几处浮着暗色的、辨认不清形状的东西。登州船队的船阵比早晨时稀疏了一些——有两艘旧修船在接舷战中因损伤过重撤离了战场,正倾斜着船身向近岸浅水区靠拢;还有一艘改装商船的舵柄在炮火中被震断了,用备用舵杆勉强维持着航向,速度已经慢了下来。那艘东瀛补给船已经完全侧倾了,只剩一侧的船壳和断裂的桅杆还露在水面上方,正在缓慢地向水下沉降。海面上浮着一层被炮火和撞击搅碎的细密木屑,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暗沉沉的、被海水浸透之后特有的灰白色泽。

午后的海面上,炮声比早晨稀疏了许多,但硝烟反而更重了。那艘东瀛大船的侧舷炮管已经有三门哑了火,剩下几门还在间歇性地喷出火光,但射速比初战时慢了不止一半。它的船身正在缓慢地偏斜——不是被击沉,而是在炮火的持续消耗和船队反复骚扰的拉扯中,被迫沿着一条不情愿的弧线转向海州方向。

林顺站在"青鲤号"船尾甲板上,浑身被海水和汗浸透了三层。他的右臂上有一道被碎木划开的伤,不深,但边缘沾了火药灰,渗出的血混着灰屑凝固成一道暗色的疤。他用左手将那柄短刀在衣摆上蹭了蹭刀面上的水渍,然后将刀还鞘,弯腰拧了一把浸透了水的袖口。海风从侧舷吹过来,将船头的旗幡吹得猎猎作响,那面旗的边缘被弹片削去了一角,在风中颤着,但没有断。

他抬头望了一眼那艘大船的方向——它身后的那艘补给船已经完全沉没了,水面上只剩一圈缓缓扩散的油迹和几块漂浮的木板残骸。但登州船队的损失也不小:有艘旧修船在接舷战中被对方的火攻船贴近了船尾,甲板被烧穿了约莫半丈见方的洞,虽然火已经被扑灭,但船尾的舵盘已经被烧毁了一半,只能靠人力操纵侧桨勉强保持航向。另一艘改装商船的船艏被炮弹削去了近两尺的舷缘,船首斜柱外露,像一截被掰断后还没来得及修整的旧骨。

郑守将在城楼上用单筒镜筒扫过整片战场时,看见那艘大船正在向东南方向缓慢地转动船头,它的尾舵和侧舷的划桨已经全部投入了转向的操作。大船在转向过程中,它侧翼的两艘东瀛平底小船从左右两侧同时加快了速度,像两把从刀鞘中被抽出的短刃,分别朝登州船队中受损最严重的两艘旧修船切了过去。那两艘旧修船都拖着伤,一艘船尾的火已经扑灭了但船速减了大半,另一艘船艏的损伤使它在转向时比正常慢了近三成的响应时间。

其中一艘平底小船的目标是那艘船尾被烧过的旧修船。它在接近时没有用炮火,而是直接用船头的抓钩咬住了旧修船受损最严重的船尾部位——那里甲板的承重已经被火削弱了,铁钩齿咬入木板时没有遇到预期的阻力,直接穿透了烧焦的表层,卡在了底下尚未完全炭化的旧木芯上。平底小船在抓钩咬住的同时,船上的东瀛水手从船头抛了几只拴了引线的陶罐越过旧修船的尾舷,落在甲板内侧。陶罐破裂的声音被炮火和海浪的声响遮了大半,只有靠近的几艘船能看见那些罐中溅出的暗色液体。引线在液体接触到空气后燃了起来,火线沿着甲板漫过的油迹向船舱方向延伸。

那艘旧修船的船长在看见火线向船舱方向延伸时,做了一个极快的决定——他让船上的舵手将所有人员撤到船头的甲板,然后自己用一柄斧头劈断了船尾连接舵盘的缆绳。缆绳断裂之后,舵盘失去了对船尾方向的约束力,那艘旧修船的船身在火势的推动下开始缓慢地向一侧倾转,船尾的燃烧面渐渐没入了海水中。海水涌入船尾的火场,将甲板上的火势压灭了大半,但船尾也因进水而沉重地向下沉了一截。那艘旧修船没有沉,它歪斜着靠在浅水区,船头翘起,船尾半没在海水中,像一个受了重伤但仍然立着的士兵,借着海水的托力维持着最后一层平衡。

另一艘平底小船的目标是那艘船艏受损的改装商船。它在接近时比前一艘更谨慎——船速放缓了,没有用抓钩,而是保持大约二十丈的距离绕着那艘商船缓慢地转了一个半圆。商船船艏的裂口还没有完全封住,船速仍然慢,无法快速追上那艘绕行的平底船,但它能判断出对方正在等待一个时机:当船身的偏移让它靠近浅滩方向时,平底船会从侧面切入。

林顺看见了那艘平底船绕行的轨迹。他朝自己船头的划手低声喊了一句:"右舷桨叶全速,船头偏左,压住那艘平底船的切线方向。不要让它把航道占了。"他的声音不高,被海风和渐息的海上噪响衬得格外清楚。"青鲤号"在桨叶的推动下从侧翼加速切入了那艘绕行的平底船与商船之间的水道,它的船身在那道绕行轨迹的内侧横插了一道窄窄的阻隔,像一扇被提前合拢的闸门,将平底船的切入时机卡在了它尚未到达的位置。

那艘平底船在林顺切入之后犹豫了一下——约莫三息——然后它放弃了绕行,转为直向正前方的水道加速驶离,像一枚被从棋盘上收回去的棋子,在午后的日光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逐渐缩小的尾迹,向着那艘大船正在转向的方向靠拢过去。

林顺站在"青鲤号"的船头望着那道正在远离的尾迹,日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他的影子投在船头的甲板上,短而清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那道沾了火药灰的伤口,血已经凝成了暗色的痂,边缘微微发着热。他没有处理它,只是将袖口又往下拉了一截,遮住了那道疤的边缘,然后转身回到舵舱,让船头重新对准了那艘大船正在转向的方向。

午后日光在海面上移动得极慢。那些炮火停歇之后,海面上只剩船体移动的水流声和人员低声调整船位的喊话在空气中短促地荡一下便散了。登州船队的阵型在一次次接舷和炮火中已经散了原来的整齐,一艘一艘地各自散布在水面上,像被风吹散之后又在同一片水域内重新聚合的旧木片。它们之间的距离没有恢复成早间的紧密,但也没有再继续拉开。海面上短暂地安静下来,船壳之间浮着碎木屑、断缆和零星残骸,水面上方浮着一层被炮火扬起的、尚未沉降的细灰,在日光中泛着薄薄的、像雾又不像雾的东西。

m.yaxindalian.com 格格党
读者请注意本站网址即将更改为www.yaxindalian.xyz请保存

斗罗之我是水冰儿的华东理工大学代天骄宿主总是爱掉线小恒星蓝淋TXT百度大人得加钱精校版你的痕迹章节柠静夏恋签到万年被我女徒弟曝光了引狼入心愚礼全文阅读超级全能学生杨锋txt娶师傅的笨蛋跑反了情侣网名穿越成为斗罗大陆水冰儿我居然被哥哥变成了女孩子在线阅读全球诡异时代漫画免费观看下拉式奇漫屋攻略傲娇鬼帝免费橙子有点烂了可以吃吗重生斗罗之冰凤凰怪物学院是什么电影我成了我哥的地宝嫁给铁哥们衣落成火百度小恒星蓝淋TXT番外重生斗罗之水冰儿穿越隋末成为杨广的女婿别太犯规by儿喜小恒星蓝淋番外80年代创业忙主人公重生斗罗水冰儿家悟性逆天禁足藏经阁八十年TXT小恒星番外清华大学代天骄粉红漠姐弟集中重生神豪从鉴宝开始!大院题材酸甜宫保鸡丁的家常做法步骤诡秘之主同人文达克重生神豪首富我是大反派的妈妈[快穿林轩苏白墨免费阅读贴吧怪物学院2020七零随军辣媳带飞大院暴富逆袭笔趣阁最新穿越斗罗之冰神妖怪城市末删减版类似欢迎来到43号农场穿越斗罗成为水冰儿喜欢干妈的女儿大院三部曲溯回之夏全文免费阅读七零随军辣媳带飞大院暴富逆袭最新章节笔趣阁喜欢自己干妈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