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白玉蒙尘(第2页)

然后他转身回书房铺开了一张新的纸,给凉州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不长,只写了一句话:"大理寺结案了。朝中的事也暂时稳住了。我准备来接你了。"

沈驷那封"来接你"的信送出三日之后,凉州的回信到了。

信使几乎是昼夜兼程赶回的,马背上的信筒封了双道蜡。沈驷在书房灯下拆开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根光滑的竹管——新笛子的尾端那一截,约莫两寸长,竹面上用刀尖刻了一排极细的字迹,笔画虽浅但每一道都刻得用力,像是揣在怀里走了一路反复摩挲着才终于送到了收信人手中。

"院墙外的田埂上开了一整片野花,紫色的,不知叫什么名字。你若来的时候花期还在,我摘一捧给你看。"

沈驷将那截竹管握在掌心里。竹质被体温焐得微暖,刻痕的笔锋凌厉而熟悉,尾端那道细刻的"归"字在灯影中泛着幽沉的光。他将竹管收进了暗格中,与先前两封信用一条红绳系在一起,扎成一束,搁在小木船的旁边。暗格里如今有了四样东西——木船、笛管、两封信,并排躺着,像四只各自归位的小物,等着被挪到另一个地方重新摆放。

次日早朝沈驷递了一道折子,以"巡视凉州民情兼查北境旧案"为由请旨出京。这道折子的内容与朝中当前的事务无关,但沈驷在折子中附了京兆府□□残线清剿的后续汇报和凉州旧部安置的初步方案,将"巡视"二字落到了具体的政事上。沈昀在龙椅上看了折子,批了一个"准"字,批完抬眸看了沈驷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病中的疲倦和某种沈驷读不懂的、近乎释然的明白,但皇帝什么也没多说,只挥了挥手示意散朝。

散朝后沈驷走出大殿时,沈砚从后面追了上来。兄弟二人在丹陛尽头的廊下站定,春日已近暮,长廊两侧的藤蔓上开始冒出细小的花苞,日光从藤叶间漏下来在两人之间落了一地碎影。

"皇兄要去凉州。"沈砚开口,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预料到了的事。

"嗯。"沈驷看着自己的弟弟,"明日一早出发。"

沈砚沉默了片刻。日光将他深绯朝服的肩线镀了一层温淡的金色,他的目光落在沈驷腰间——那里重新系了那枚红绳同心结,绳结下方的青玉珠在日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沈砚看了那枚同心结一眼,目光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凉州路远,皇兄沿途当心。我让安王府的人在西去的官道上备几处换马驿站,若有急事也能接应。"他说这些话时声音平稳,与平日议政时无异,但沈驷注意到他交握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攥着袖口内侧的布料,攥得紧而克制。

"宿蒨。"沈驷开口叫了他的名字。春日的光从廊顶的藤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将他们的身影隔成两段明暗交错的轮廓。"你从我入狱到现在,一直在替我收线。赵庸的残部、太常寺的旧档、□□的余患、大理寺的案卷——每条线你都收了一部分,然后递到我手里。"

沈砚交握在身后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收紧了。

沈驷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你收线收得很好。但我走之后,那些没有收完的线不要再替我去收了。"他顿了一步,微微侧身面对着沈砚,日光从侧面照来将他的面容分成明暗两半,"你替自己走一段路。不用走我走过的路线,走你自己选的方向。"

沈砚站在藤叶的碎影中,抬眸看着自己的皇兄。那双凤目里沉着的东西在日光中被照得清清楚楚——像是从"深"的边缘已经退了一步,退到了一个尚在犹豫的拐角上。他的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沈驷在他肩上按了一下便松开了,转身朝东宫的方向走去。沈砚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玄色的背影穿过长廊尽头的日光,在宫墙的转角处渐渐远去了。他在廊下站了很久,久到日光从他的肩头移到了脚边的青砖地面上,才将攥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垂落在身侧。

当夜东宫的书房里亮灯到了深夜。沈驷将暗格中所有的旧档和密信整理了一遍,分作两摞,一摞交给东宫留守的心腹保管,另一摞装入一只铁皮匣中带在身上。他将木船、笛管、两封信和那枚红绳同心结一并收进了匣中贴身的位置,然后吹了灯,在黑暗中坐了片刻。

次日天未亮,一辆青帷马车便从东宫角门驶出,沿着西去的官道离了京城。车里只有沈驷和一名赶车的亲卫,行李简薄,铁皮匣贴着胸口搁着。春末的晨风从车帘缝隙灌进来,带着护城河方向潮湿的、水草初生的气息。沈驷靠在车壁上阖了一会儿眼,在车轮碾过官道碎石的声响中想起了去年冬天——也是这条路,他与沈醉并肩策马去凉州旧道观,那时候沈醉左肩还缠着绷带,骑在灰骡上削竹条,说"殿下走前面吧,我跟着"。如今他坐在这辆马车里,贴着胸口放了那只铁皮匣子,向西行着同一段路。

马车走了两日一夜,于第三日午后抵达了凉州城郊那处旧院。沈驷下车时日光正盛,院墙上的藤蔓密密地爬了一层,檐下那只燕巢安安静静地空着——大约是幼鸟已经出飞了。他推开虚掩的院门时,看见院中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沈醉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院门坐在阶沿上,靛蓝的春衫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微微发亮,手里握着一支竹笛横在膝上,正低头用指腹慢慢抚过笛身的某处。他大约是早就听见了马车停下的声响,却一直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那里等那阵动静从院门口铺到阶前。

沈驷在院门内站定了。日光从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流过去,将满院新生的草木晒出一层温热的、青涩的气息。他看着沈醉背对着自己的那道轮廓——春衫的肩线比走之前更瘦了些,但脊背挺直的弧度没变,垂在肩后的发尾被风吹得微微动着。

"归渡。"沈驷开口。

沈醉终于站起身来。

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面容笼在一片逆光的暖影里,但沈驷看见了他弯起来的眼角和嘴角那道翘到了耳根的弧——那枚弧被春日晒了将近一个月,终于等到了对面站着的人。沈醉走下石阶,一步一步走到沈驷面前,停下来,仰着脸看了他几息。

"你来的时候花期还没过。"沈醉开口,声音不高,尾音有一层被日光晒得温软的、刚刚好的暖意,"院子里那片野花还开着,紫色的,你方才进来的时候没注意看。"

沈驷低头看着他。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日光从侧面照过来将彼此的面容都照得清清楚楚。沈醉的眼角弯着那道弧,那层弧底下沉着薄薄一层、被压着没有翻上来的东西——像是这一个月来所有的等待和安稳终于收束成了一个不必说出口的结果。沈驷伸手将那枚被他握了一路的铁皮匣子从怀中取出来,在日光中打开盖子,让里面那支小木船和两封信的边角露出来。

"暗格里的东西我都带上了。"沈驷说,"往后不用再隔空传信了。"

沈醉低头看着那只敞开的铁皮匣子,看着里面并排躺着的小物和纸页,日光将他低垂的眼睫投下一片细密的影。他看了几息,然后伸手从袖中摸出了那支新笛子,竖起来抵在沈驷的胸口衣料上轻轻碰了一下,笛管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春衫贴到了沈驷的心口。

"宿远,"他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在春末的旧院日光中稳稳地落下来,"回家吧。"

m.yaxindalian.com 格格党
读者请注意本站网址即将更改为www.yaxindalian.xyz请保存

警察学校之警校风流凌雪落景墨迟全文苏清欢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年代文反派之妻by木妖娆免费阅读女配沉迷事业快穿排雷剧透姐妹们搞桃浦吗楚月璃白云间不败战尊作者在云端免费阅读快穿之享乐人生 漓辰犬夜叉之妖神系统免费星际指挥官他急了凌雪微夜墨寒拯救宇宙千次以后番外百度温柔生长英文版原唱陈染的作品有哪些男主楚云离的圣少女closed game波斯湾原油运输接近战前水平楚云璃墨天耀免费阅读女配沉迷事业(快穿)二叱咤风云什么意思肖林护士长与儿子小东成长将明知白免费阅读废体修仙路我有一本混沌诀犬夜叉之大妖怪最新唐红的恋歌在线观看女帝美男是谁教他野望怎么读宁荣荣调皮灌篮樱木得到了河村永辉的经验王磊到底在哪里神豪至尊一千九百一十六章重生与系统850成为摄政王的外室番外免费阅读音乐天赋极高的人的特征楚霄云楚sofaraway翻译中文快穿之享乐系统闪婚当天我拉着豪门继承人领证变成汉武帝温如玉二虎叫啥诡异魔术小女孩快活神医暗恋回响王六TXT资源犬夜叉之最强妖怪我的男友是百万富翁魅魔故事千年妖妃免费阅读全文本王想静静全番外百度我亦飘零久by沈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