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第2页)
但既然如此,观山霭他必然是要带在身边的,等到了人多的地方,这小触手路都走不明白,多少是个麻烦事。
哪天跑出去了,问这个能不能结婚,那个能不能双修,再把触手往别人身上缠一缠,一身灵气跟颗行走的顶级大补丹似的,被抓了他都不知道怎么把人捞回来。
总要教他装人装的像一点的。
沈栖迟自己就是个天生地养的孤儿。打记事儿起就在合欢宗山脚下的村子里晃荡,靠偷供桌上的冷馒头活过了七八年,后来靠着一张好脸被捡进合欢宗,也没人正经教他什么——教的都是不正经的。
他独自猫在藏书阁角落,靠几本杂书啃出了一肚子弯弯绕绕。
从来没人正儿八经教过他什么东西,他也压根没正儿八经当过谁的老师。
头一个便是观山霭。
观山霭还在用触手划拉横线,来来回回,不知不觉眼皮就耷拉下来。触手没有骨头,控制力比笔差得远,几根触手卷在一起拧来拧去,最后急转弯把横画成半圈。
沈栖迟看着观山霭,只觉得自己叹完了半辈子的气。
他想起自己躲在谷堆后边,听着村里的老掌柜教徒弟算数,从地里抓一把谷子,数一粒往纸上画一道,数到五画了个“正”字。
他现在还记得那个“正”字歪歪扭扭地躺在糙纸上,边上还粘着半粒谷壳。
可他总不能抓一把谷子来教观山霭识字吧,他带观山霭出门揣一兜谷子,走两步撒一把,指着地上的谷粒说“你看这个字念沈”。
他看着没划拉几下就扒着石台上睡得人事不省的观山霭,更头痛了。
观山霭侧躺着,长袍的领口蹭开了一截,露出半边肩膀和一小段细长的锁骨。
触手们东一条西一条地摊着,最长的那根从石台边沿垂下去,尖儿浸在灵泉水里,被水流冲得微微晃动,像一根在溪水里泡着的水草。
沈栖迟走过去,在他旁边盘腿坐下,伸手推了推他的肩。
“观山霭。”他喊了一声。
观山霭没动,睫毛颤了半下就停了。
他又推了一下,这次加了点力气,指尖隔着布料按在肩胛骨上,能摸到骨头凸起的边缘。“醒醒。”
观山霭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道缝很窄,只能看见一线漆黑的瞳仁,像从蚌壳里露出来的一线珠光。他看着沈栖迟,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然后那道缝又合上了。
沈栖迟:……
他又推了一下。“别睡了。”
观山霭这回连睫毛都没动,整个人像沈栖迟怀里歪过来。
触手倒是醒了一根,尖儿从下颌上抬起来,迷迷糊糊地朝沈栖迟的方向探了探,在空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弧,又软塌塌地趴回去了。
沈栖迟又叹了口气,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拖得老长,他索性往岩壁上一靠,两条腿伸直了交叠着,松松揽着怀里的观山霭,瞥向洞口被风微微拂动的垂藤。
他沉默了很长一会儿。
衣食住行,识字念书,样样要教,啊对了,观山霭路都走得不太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