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第2页)
观山霭黑瀑般的长发洒下来,落在沈栖迟身上,明明隔着衣物,沈栖迟却觉得那一缕发丝像直接扫进自己的骨头缝里,弄得他浑身都不痛快。
观山霭轻轻偏了一下头,眼神还是透明的,语气却笃定。
“你跟我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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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山霭觉得今天是很成功的一天。
他开启灵智的时间不长,还是一个很小的精怪,雾气般地在这连绵不绝的群山里飘荡不知多久,不久前才在群山边缘一处村镇旁偶遇第一个可以交流的人。
那是个凡人,已经很老了,年轻时是个书生,未成大业,却也有些田屋儿女,如今老了,妻子故去,儿女成家,他反而懒怠得看这合家团圆,独自一人在村庄后山支了一间茅草屋,寥寄群山。
观山霭彼时还是一个很小的雾团,以他知事的年头来算,比一个凡人还要年轻许多。
他头回见人,连话都说不太清楚,好在老人很有耐心,有空听一个雾团颠来倒去的咕哝。
“你为什么一个在这里。”观山霭问。
“因为我的妻子不在了。”老人笑。
观山霭不知道什么是妻子。
老人语调慢悠悠的,“妻子,就是成了亲要过一辈子的人,就像树一样,两个人扎根在一处,再也不分开。”
“在人间没有根的人是会飘走的。所以才会一个人。”老人眼中透出寂寥,指了指远处的村镇:“有家就不会。”
观山霭不懂成亲,但是他懂飘走,他每天都在飘走。
凡人同人成亲,便是扎根在一处了。
树也有根,所以可以安于一隅。
观山霭是山林凝结出的精魄,却是一捧雾团,他被孕育他的山林抛弃,赶出来,只能随着灵气流转四方漂泊。
观山霭想,他也是应当找人成亲的。
村子里没有合适的人,观山霭顺着灵气起伏四处飘,想另找一个,谁料到灵气浓度越来越高,人却越来越少,观山霭再也没见过第二个人。
直到今天,老杉树把他推醒,在风中抖着枝干告诉他,山腰上有东西掉下来了,活的,温的,是人。
观山霭见过的人很少,交流过的更只有老人一个,老人有时会慢悠悠的给他讲一些妻子的事,观山霭都记下来,学的很认真。
人和人见面,要先说你好。
观山霭说了,对方却没回应,观山霭觉得他这样很不好,很不像一个人。
明明老杉树都回应他了。
好在第二次的时候,沈栖迟也和他说了“你好”,观山霭是一个很大度的雾团,还是决定继续把对方当作一个人。
人和人就可以成亲,想要成亲,首先要认识,认识的第一步,是交换名字。
那个人告诉他,他叫沈栖迟。声音不高不低,懒懒的。和他说话的时候,靠在树干上的姿势没变。
和老人讲的,他妻子第一次同他说话时的表现一点也不一样。
不过观山霭找不到第二个人了,他在心里翻小本本,自觉现在已经同沈栖迟认识,可以成亲了。
观山霭有点兴奋,触手在长袍底下纠纠缠缠,很想爬到这个人身上去。
不过人只会和人成亲,不会和树木花草成亲。观山霭自觉是树木花草的一员,所以为了成亲,他不可以让面前的男人察觉他不是人。
观山霭袍子下鼓鼓囊囊,他抽出两根触手,把最躁动不安的几根捆成一束,绕着自己腿缠了一圈。
被捆成拖把的触手们老大不高兴,散开的尖部在草地上来回扫,簌簌直响。
观山霭没理会自己的触手,自顾自的凑到沈栖迟跟前,仰着脸看他。
“我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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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迟这下是真有点头痛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靠着树干,把面前这个人,或者说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从头到脚重新看了一遍。
白色长袍拖了一地,却纤尘不染,在泥土上干净得有些怪诞,下面藏着不知道什么东西,一直甩来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