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燕（第2页）

绪扣下手机，思考了良久，最后决定跟随第一直觉。虽然贝尔摩德也坑过他好多次，但是这次这样含糊不清反倒像是被限制着不能交代太多。

“昼，先不回基地，去这个位置。”

杝昼连迟疑都没有，立马跟着绪在车载导航上输入的位置调转方向。现在车上没有那些五大三粗的黑衣“保镖”，绪索性也不去想那些麻烦的说辞。

“昼，你说，像我这样的年纪果然还是应该活得更肆意妄为一点吧。”

杝昼歪了歪脑袋，惹得绪嗤笑一声。他这个亦下属亦友的随行人，在任务之外的时候还真有些天然呆的属性，木讷又寡言。但是绪很喜欢他，在杝昼面前，他可以随意地说些“离经叛道”的话，而不用担心被记录下来上报给哪个老登。

“我不知道。”

“唉，也是。我问你做什么呢。”

绪撑着下巴看向窗外，金色眼眸变得暗沉，像此刻天边将落不落的夕阳余晖的光色。

杝昼有些不安地反复看了好几次后视镜，和那头张扬的红发相反，他现在的表情称得上柔弱，他担心绪会不开心，因为他一向不太会说话。

“轩尼诗，你别生气。我觉得你说得对，你才十六岁，可以比以前更自由一点。”

绪转过头来看后视镜，小少年绷紧了唇，像是自己只要一个皱眉他就能煞白了脸一样。绪忍不住笑。

“我开玩笑的，我还活得不够放肆吗。”

他自嘲似的说了这么一句，唇角的弧度扩得更大，很轻地对前面说。

“我只希望你能活得自由一点，昼。”

“有我在，就算你想要捅破这天，我都不会约束你，反而会帮你一起。”

绪想起几年前的那个雪夜，也是在纽约，不同的是那时琴酒也在。杝昼是突然出现在琴酒处理叛徒的杀人现场的，那时他没有去看琴酒杀人，因为他晕血。琴酒还老嫌弃他这个臭毛病来着，这种时候一般不会强迫他去看，只会骂他，让他滚远点。

杝昼就是在他漫无目的地闲逛时在草丛里偶然之间发现的。两个半大的孩子大眼瞪小眼，其中一个趴着，满身泥污，瘦骨嶙峋。绪那个时候才十一岁，他救了杝昼，被琴酒拉去折磨了两个月。

绪现在有些后悔，如果当初没有救杝昼就好了，那这个心思单纯，可爱的小少年是不是就不会被蒙蔽着压迫着成为一个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狙击手。

这样的想法太懦弱，以后都不会再有了。绪这么想。

贝尔摩德给的地址是一家酒店的房间号，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她对自己这种乳臭未干的小鬼没有想法，绪差点就以为贝尔摩德想在今天跟他发生点什么了。

“贝尔摩德，你最好是真的有事找我。”

“亲爱的，你会很庆幸回国后第一个来找的人是我。”

金发的妩媚女人走到他面前，一份两页的文档被塞到手中，脸颊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作为在美国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人，这样传统意义上的贴面吻对绪来说算不上什么，只是对象如果是贝尔摩德的话，就需要一些警惕。

“这个任务过后，我又会欠你人情对吧。”

“当然宝贝，我们之间的人情一个吻就足以全部勾销了。”

绪快速地扫过这两页黑字，发现这又是一个假身份，基本信息，人生经历，很齐全。贝尔摩德很喜欢演戏，也喜欢拉着他一起演戏。组织里的伪装任务几乎有三分之一落在他俩身上。

“轩尼诗，你想杀人吗。”

绪翻页的动作停顿，他听见贝尔摩德叫了他的代号，知道她想问的不是作为绪的那个他，而是属于组织的那个他，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做不到。”

他做不到，不管是出于哪种原因，大家只是都更愿意接受晕血这种生理性的理由。但是这个症状出现得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有什么征兆，让他对腥红又恶臭的血液如此敏感。

贝尔摩德若有所思地打量了绪几秒，就张开双臂把人抱在怀里。

“噢，小可爱，这世上没有人忍心逼你做任何事。”

“但是Gin除外对吧，贝尔摩德。”

“真聪明小可爱。跟我走，坐下午七点的飞机直接到海口，这次的任务地点在一艘豪华游轮上，主要内容都写在上面了。”

“轩尼诗，你只有四十分钟的时间记忆你的身份。不要拒绝，如果你想要让琴酒逼你去杀叛徒的话。”

绪沉默了一会，把兜里的手机拿出来，干脆利落地拔了电话卡，卡被装在手机壳里。他接着找到房间里准备好的服装，是干净洁白的体恤衫，穿上去可能就真的符合人设里“无辜可怜被美艳寡妇强取豪夺的小白脸少年”了。

“四十分钟？贝尔摩德，你是听Gin骂我骂多了，真把我当废物了。”

灿金色瞳孔的少年扬起头，藏蓝色头发像深海漩涡一般惹眼。他平时表现得过分人畜无害，甚至没有组织里那种黑暗腐烂的气息，就总会让人忽略，他其实也是在悬赏榜上名列前茅的“笑脸”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