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影体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2页)
那道身影在斧光穿透的瞬间从法则层面彻底消失了。
银白兽形在推完那道波纹的同时朝反方向急速退去了。它的身形在后退中急剧缩小,从万丈高的兽形轮廓缩成了一团不到原先万分之一大的人形。那道缩小发生在斧光第二波余震抵达它原先位置的同一瞬间,它在那道余震到来之前最后的一线空隙中闪入了混沌暗霭深处那道被盘古斧劈开的裂口边缘。
帝俊坐在方台上看见这一幕时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他维持着端杯的姿势没有动,目光落在光幕中那道正在缩小、正在躲闪的人形上。太一在后排座椅中坐直了身体。他之前前倾的姿态在这一刻变成了另一种更深的直——背部离开了椅背,整个人的重心朝前挪了半寸。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但金乌羽织上的暖金色光痕在那一瞬间微微暗了一下又恢复了。
"余波还是震到了我。那是我记忆中第一次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混沌魔神的身体不会轻易受伤,但盘古的斧光是专门用来杀我们的。我被震飞出去的时候,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拆开又拼了一遍。那种被拆开的感觉持续了很久,久到我失去了一部分关于时间的感知。等我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已经不在混沌里了。"
光幕中的画面在旁白落定的一瞬间切换了。混沌暗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极亮的光芒覆盖的、色彩铺展得毫无节制的空间。画面中那道缩小后的人形正以仰面朝天的姿态躺在一片湿润的、尚在微微震动的深色地面上,它的样子终于显露,如今的样子一般无二,它周围散落着那些从银白兽形轮廓碎裂后脱落的惨白色羽毛碎片,细碎地落在它身周的浅水中,像被风吹散的细雪落在了一片沉静的潭面。它的鹿角已经从头顶脱落了,断角的茬口还泛着一层淡银色的微光,断茬周围缠绕着尚未散尽的混沌气息。那枚舵盘转轮从它头顶的断角之间脱落了,此刻正悬停在它身侧约一尺处,以断断续续的节奏缓慢地自转着,每转一圈都有细碎的银色光屑从中剥离下来,坠入旁边浅水后化为无形。它周身的法则气息正在从那具美丽的躯体中不断渗漏,它的身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边缘泛着不属于混沌魔神本源的、残存的斧光余温。
"颜色。周围有颜色。"
旁白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它不再像是对着言厄的视角叙述,更像是在重新经历那段记忆时以更低的分辨率在重放当时的感受。
"混沌中没这种东西。混沌是灰的、暗的、没有区别的。可我眼前有金、有红、有蓝、有绿——我不知道那些东西叫什么,我只是看着它们,觉得刺眼又陌生。"
镜头在此时缓缓上拉,从俯视人形雏形的视角扩展成了更广的视野。言厄躺在一片被斧光震碎的深色地面上,周围的地面裂着蛛网状的细纹,裂缝中有液体正在缓缓渗出,那些液体在日光,那是洪荒的第一缕日光,的照射下反射着斑驳的、不断变化的光泽。人形雏形的面部在镜头拉远的过程中首次变得清晰可辨:那是一张法则碎裂后的波纹覆盖了的面孔,裂痕深处的底色与它表面正在渗出的、温热的液体交融在一起,将那道原本惨白的裂痕染成了混着银灰与暗红的颜色,又依稀可以看出面容的姣好。
太上老君在那张面孔的裂痕细节出现在光幕中时微微侧了一下头。他的动作幅度极小,像是只为了换一个看东西的角度,但他的目光在那道混着银灰与暗红的裂痕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看任何画面都更长。元始天尊的手指在扶手上第一次有了一个明确的动作——他原本交叠的手指松开了,右手食指在扶手的边缘极轻地、一下一下地叩着。通天教主保持了坐直后的姿态,双手平放在两侧扶手上,目光落在光幕中那张布满裂痕的脸上时没有移开。他身后的后一排座椅中,有几位妖族修士在小声交谈着什么,通天教主没有回头,但他叩在扶手上的右手朝身后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又放回去。
光幕中的画面继续推移着。言厄从仰躺的姿态中缓慢地撑起了半个身体,它的手臂在支撑身体的过程中出现了明显的、由法则裂纹导致的不协调颤振。它抬头望向天空——那片它方才从混沌中坠入的、被盘古斧光劈开后被撑开了的新空间。天穹很高,比混沌中任何方向的边界都高,不,混沌没有边界。而天穹的中央,一道巨大到足以遮蔽视线中半边天空的身影正在缓缓地、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地面朝那片天穹的方向上升着。
那道身影的轮廓与方才挥斧的人形轮廓同源。它的体型比斧光劈开混沌时更为庞大,脊柱从背部被抽出后留下的空洞正在被金光填满,那些金光从它体内的每一寸裂口中涌出,化成云、化成风、化成这个新天地中所有正在被创造出来的事物。它的双手在上升的过程中分别朝上下两个方向推去,天在那道推力的作用下继续向上升高,地在那道推力的反作用下继续向下沉降。它在那道托举的姿态中保持着一种稳定的、没有任何动摇的平衡,即使它体内的金光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从它的身体中剥离。
"他撑完天就会死。"
旁白声音在此时恢复了更接近银白兽形原始状态的那种冷冷的平直,但平直边缘有一层极薄的、像是混入了某种情绪残渣的质地。
"这个认知穿过伤口的疼痛和法则的混乱,清晰无比地砸进了我的意识里。盘古会死。他劈开了混沌,杀了大半的兄弟姐妹,把母亲打得不说话了,拆了我们的家,就是为了这个。为了换一个自己也会死掉的结局。"
光幕中那道托举天地的巨大身形正在逐寸变得透明。金光从它的躯体中持续地、不可逆地剥离着,每剥离一层它的轮廓就淡一层。它的面庞在那道持续的光散中已经看不清楚了,只能从下颌与眉弓的残余线条中辨认出它正在看向它自己撑开的天空。
言厄从地面上挣扎着站了起来。它的腿在站起的过程中踉跄了一下,膝盖处的法则裂纹在承重时炸开了一圈细碎的银色光尘。它没有低头去看那些光尘,它的目光始终锁在天穹中那道正在逐层淡化、逐层消散的身形上。
"我不明白。"
旁白声音在此时降到了更低的分贝,低到像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那段叙述中被压下去的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混沌魔神不明白牺牲是什么意思。我们不需要明白。在混沌里活着,只需要一个理由就够了:活着本身。可盘古要死了。他主动把自己弄死了。他用我们的家换了他的死。"
人形雏形在说出那句无声的质问时张开了口。它的嘴唇在法则裂纹的覆盖下被扯出了一个不规则的、不成形的形状,声音从那道裂口中涌出来时嘶哑得不像它自己的嗓音。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盘古的身形在高空中越来越淡了。金光的剥离速度正在加快,它撑天的手臂边缘已经开始出现与身体分离的裂隙。它的面庞在最后一线可辨认的轮廓中似乎微微低垂了一下,朝着人形雏形的方向,但在那片金光中将散未散的交错光影中,没有人能确定那究竟是一次回应还只是散逸中的自然偏转。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言厄朝天空中的那道身影嘶喊着,它的身体因为那道嘶喊而向前踉跄了半步。盘古没有回答。盘古从头到尾没有回答过任何一句质问。它在高空中的身影在最后一线金光剥尽之后彻底散开了,化作千万道碎光融入了天穹、融入了大地、融入了那些被它撑开的空间中每一缕正在成形的新气流。
言厄跪在了地面上。
它的双手撑在身前的深色地面中,指尖插入那些裂缝之间的湿润土壤,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了与它面上裂纹相同的银灰色。它低着头,法则裂纹从它的后颈沿着脊椎的走向一路蔓延到腰际,在那道脊柱线的末端炸开成一片细碎的银色光尘散落在它膝旁的浅水中。那道声音的旁白在此时停顿了很久,久到观影空间中所有观众都能从那段寂静中辨认出一层正在被极大力量压制住的、从法则底层翻涌上来的东西。
"混沌魔神的情绪本来应该是平的。混沌中没有起伏,没有波澜,没有让情绪失控的诱因。但在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从我内心深处翻涌上来,像混沌被劈开时涌入的那道斧光一样,把我整个人击穿了。"
言厄抬起头时,它的面部表面布满了那些细密的、泛着银灰色光泽的液体。那些液体沿着它眉弓的裂痕汇流成一道更粗的、漫过颧骨的径流,滴落在它身前的地面上时在土壤表面砸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它的喉咙中发出了一种混沌魔神不该发出的声音,嘶哑而碎,像是从法则核心的裂缝中挤出来的气流在通过裂口时产生的共振。
"盘古——"
言厄的声音在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彻底变调了。它的法则,那枚舵盘转轮,在它身侧以失控的速度旋转了起来,转速比混沌中任何一次都快,快到转轮边缘的纹路在旋转中连成了一道惨白的圆环,诅咒波纹从那道圆环中一层一层地炸开来。那些波纹不再像混沌中那样以规则的同心圆形状向外扩散,它们变形了,扭曲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之后重新拼贴起来的碎纹,以不规则的方向朝四面八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