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影体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鸿钧的第一声讲道余音未散,紫霄宫中三千修士的灵台同时被一道温和而无从抗拒的力量托住,像有人从极高处将一只巨大的透明容器倒扣在了整座大殿之上,将殿内每一道意识都稳稳地按在了原地。那力量不压迫也不侵入,只是以一种彻底不容挣脱的稳固将他们各自的位置固定住了。然后鸿钧面前的虚空裂开了一道口子,那道裂口的边缘泛着一层暖金色的微光,光芒从缝隙中渗出来时在殿内铺成了一条极宽的光路,光路的尽头通往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笼罩着均匀亮光的空间。
鸿钧在高台上睁开了眼。他的表情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丝极为细微的、在他合道之后几乎从未出现过的偏移,连天道也未能提前感知到这道裂隙的出现。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种既不完全是天道也不完全是自身意志的混响,像是他临时将两种状态强行捏合在了一起以应对这个意外。
"这道裂隙非我召来,亦非天道预算之内。诸位若随我入内,将见到的应是某道未被纳入天道观测簿的因果长卷。我不知其起点,也不预判其终点。你们自行决定是否踏入。"
殿内安静了两息。然后太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金乌羽织在裂隙渗出的暖金色光芒中泛着一层比平时更柔和的暖光。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言厄,言厄坐在方台上面色如常,但万象蚀在他腕间正在以极快的频率微振着,言厄感知到了裂隙深处的法则。那法则来自他的本源。他在太一站起来的同时也站了起来,对太一说"进去看看"。太一点头,两人并肩踏上了光路。
帝俊在方台上多坐了片刻,然后也起身跟上。他的星光帝袍在踏上光路的瞬间泛起了一层与裂隙边缘相同的暖金色光泽,像是两件同源的东西在互相确认身份。三清与女娲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西方二圣低声交谈了一句,然后殿内三千余人逐次起身踏上了那条暖金色的光路。连已经被岁月磨去了大半记忆的祖巫残影,共工、祝融、蓐收、强良、句芒等人的轮廓,也在殿内最后一排中浮现出来,以半透明的、像是被从某道旧记录中重新提取出来的姿态跟上了队伍的最后方。鸿钧在所有人都踏入之后最后一个走上了光路,天道光轮在他身后缓缓收拢,被那道光路吞没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光路尽头的空间比紫霄宫更宽阔,却没有任何可被辨认为固定形体的边界。地面是半透明的暖金色平面,走在上面不会留下足迹也不会发出声响,像是踩在了一面极厚的、被加热过的琉璃板上。空间中分布着层层叠叠的座椅,排列的密度与紫霄宫中三千人的座次大致对应。前排的六张蒲团变成了六把样式简洁的玉白色座椅,帝俊和言厄的方台位置变成了两座略高的平台。太一在后排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时习惯性地朝言厄的方台方向看了一眼,言厄在平台上对他微微点头,太一便靠进椅背中坐定了。
所有人都落座之后那道裂隙入口在他们身后合拢了。合拢的瞬间空间正前方浮起了一面巨大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的光幕,光幕表面起初是一片均匀的暖金色,然后那层金色从中央开始向四面散开,露出了一片深沉的、没有任何光线的黑暗。
"我们要看什么。"罗睺的声音从人群中某个位置传来。他的气息被封印在他的座位中,声音比平时低哑,带着一层被强行拖入此地后的不悦。
没有人回答他。光幕中的黑暗在持续了片刻之后开始涌动,从最深处缓慢地、像是一锅被文火加热的浓稠液体一样翻涌起来。一道极细的银白色光丝从那片翻涌的黑暗中升起来,像一根被从深井中提上来的丝线在顶端系着一枚极小的亮珠。那枚亮珠在升到光幕中央时停住了,然后开始以它自身为中心向四周扩张。
"混沌。"杨眉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声音平稳但比平时多了一层极淡的、像是被触动了旧忆的微涩,"最初的那片混沌。没有分化、没有运动、没有时间流速差异的状态。混沌魔神在其中各自独立地存在,互相吞噬杀戮。"
光幕中的黑暗被那枚银白亮珠的扩张逐层推开,露出了那道银白亮珠的全貌:万丈高的身形,虎身覆暗哑羽毛,头颅两侧的眼角处伸出四道细长的惨白色翅翼,头顶黑色的鹿角分叉如古老的枝杈,鹿角之间悬着一枚舵盘状的惨白转轮。转轮的纹路在那道身形的法则核心中持续地、缓慢地变化着,每变化一次就有一圈极细的诅咒波纹从转轮边缘向周围的混沌扩散出去,在虚空中留下一道一闪即逝的暗光。那道身形的面部没有五官,面孔的位置是一片平滑的、像是被什么极致的冷漠打磨过的曲面,只有在侧面某个角度才能隐约辨认出一线极浅的、像是眉弓的隆起轮廓。
太一在后排的座位上坐直了身体。他前倾的姿势让靠在他旁边座位上的景曜偏过头来看了他父亲一眼,太一的面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纯粹的注视在持续。景曜顺着太一的目光望向光幕中那道万丈的兽形轮廓,轻声问了一句:"父亲,那是……"太一没有回答。
"言厄。"子虞的声音在前排某处响起来,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光幕中那道万丈的兽形轮廓在混沌的暗霭中悬浮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移动,没有与任何东西交互,只是在原地以法则核心中那枚舵盘转轮的稳定节奏持续地释放着诅咒波纹。那些波纹在混沌中扩散到一定距离之后便会衰减消失,像是它的存在本身就在它周围划出了一道无形的、不容逾越的边界。没有其他混沌魔神靠近那道边界,那道身形也不曾朝任何方向伸出过感知的触角。
帝俊在平台上看了一会儿光幕,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了整座空间:"他在混沌中一直这样待着。"
“并不。"言厄的声音从帝俊旁边的平台上传来。他本人的音色与光幕中那道兽形轮廓的沉默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照,像是同一件东西的正面与背面被同时呈现了出来。"从混沌中诞生到盘古挥斧之前,我和其他混沌魔神没有形态的变化,但之间会互相吞噬杀戮,但不会真正的杀死对方。你们在那段画面中看见的只是平和的一部分。"
光幕中的画面继续运转着。那道万丈的兽形轮廓在混沌的暗霭中持续地、不动地悬浮了极长的一段时间,画面被加速了,快进中那道轮廓周围的混沌暗霭以比实际流速快出不知多少倍的速度涌动着、翻卷着又重新恢复平静。那枚舵盘转轮在加速的过程中变成了一道银白色的圆环虚影,只有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才会重新凝实一次转轮的实体轮廓来展示纹路的变化。
太一在后排一直保持着前倾的坐姿没有靠回椅背中,他的目光从头到尾没有从光幕上移开过。
光幕中那道古朴暗沉的人形轮廓仍在混沌的暗霭中悬浮着,孤独而永恒地释放着它的诅咒波纹,像一枚镶嵌在虚空深处的、从不在意的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