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孕了（第1页）

回到妖庭时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春天了。言厄在三十三重天入口处收整了仪容，确保身上没有任何战斗痕迹，才步入第一重天。太一接到消息从校场一路跑回来，在回廊拐角处一头撞进他怀里。两个人撞了个结实，太一的额头磕在他下巴上，言厄嘶了一声，太一却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瘦了。"太一捏他的胳膊，"没好好吃饭？"

"赶路。"言厄说。

他推开太一看了看四周，回廊上往来妖兵吏员都识趣地低头绕行。他冲太一微微摇头示意此处不便说话，太一便收了笑容拽着他往主殿走。关上殿门之后太一才彻底松开紧绷的肩线，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他腕间的太阳坠子上，红绳换过新的，坠子光亮如初。

"东西还在。"太一满意地说。

"你给的，怎么会丢。"言厄说着在榻上坐下，将丹田中那团东西的讯息在心中过了一遍。这四年间他一边猎杀魔神一边以灵力温养那个胚胎，如今它已经长成拳头大小，法则之力浑融一体，太阳真火与诅咒法则交织成完美的平衡。他还没告诉太一。

但他今天打算说了。

"太一。"他开口。

太一正蹲在案几前翻找什么，应了一声回头看他。言厄坐在榻上，手放在小腹处，表情平淡。他斟酌了三息措辞，决定用最直接的方式。

"你有个孩子。"

太一手上那枚玉简啪地掉在地上。他蹲在那里保持着回头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殿内安静了约五息，然后太一猛地站起来，膝头磕在案几角上发出闷响，他浑然不觉，大步走到榻前俯身看着言厄。

"什么？"

"你听清了。"言厄说，"干年了，快成形了。再过几千年会生下来。"

太一瞪着他。太一的眼中有震惊、茫然，然后是一点一点涌上来的狂喜。那光芒亮得言厄微微别开了目光。太一蹲下来，双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小腹，隔着衣料几乎不敢用力。

"我能感觉到。"太一的声音有点抖，"热的……两个气息……你的是冷的，另一个暖的。"

言厄任由他碰着。丹田中那团东西在太一掌下格外活跃地跳动，像是认出了自己另一个源头的气息。太一抬起头看他，眼眶有点发红。

"你为什么不早说？"

"不确定能不能成。"言厄说，"现在稳了。"

太一没有追问细节。他把额头抵在言厄小腹上，安静地停了一会儿。言厄低头看着太一毛茸茸的头顶，手指抬起来，在空中悬了半息，然后落下去按在太一后脑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太一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件事传开之后妖庭上下一片欢喜。帝俊得知后送来了大批滋补灵材，白泽亲自过问东皇寝殿的安胎阵法，连不周山下归附的妖族都自发送来了贺礼。言厄收下所有好意，对每一份馈赠都郑重道谢。他在人前扮演的慈父形象找不出任何破绽——会轻轻抚着腹部同胎儿说话，会和太一讨论乳名寓意，会偶尔露出温柔得近乎脆弱的神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独处时他对那团东西的态度仍是冷彻的评估。它在长大，它身上的太阳真火本源越来越浓，它在丹田中待得越久，他修为的恢复速度便越慢。他将这个代价精确地计入了账簿，而后在"收益"一栏写下太一的信任与羁绊。两边对等，甚至收益略高于成本。

有一次太一睡熟后他独坐窗边。夜色中他放开神识探入丹田，那团东西已经隐约有了形貌，蜷成一小团，四肢五官尚且模糊，但心脏在跳，一下一下，微弱而执拗。言厄的神识触碰到它时，那小东西无意识地朝着他神识的方向蹭了蹭，像是在找热源。言厄的神识缩了回去。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整夜。天亮时太一醒来从背后抱住他，迷迷糊糊说了一句做什么起这么早。言厄说睡不着，太一便把他拽回榻上按进被子里，自己像只暖炉一样贴上来。言厄平躺着看殿顶的藻井，觉得胸腔里某个地方被太一压着有点闷。

这感觉很陌生。他没有去细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