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贼(第1页)
发现怀孕时言厄在第三重天的灵药圃中巡查阵法。
他当时正在调节一处灵脉交汇点的走向,指尖灵力探入地脉深处,忽然感知到自己体内多了一团东西。那团东西极小,几乎与一缕驳杂的灵力无异,但它的质地太特别了,一半是他自己的诅咒法则气息,另一半是灼烈蓬勃的太阳真火本源。两股力量缠扭在一起,像一枚尚未破壳的卵,安静地悬在他的丹田深处。
言厄的手指顿在地脉中。他没有立即收回手,让灵力继续流过药圃阵法的每一道节点,直至整座药圃的灵气循环稳定下来。他收回手站起来,掸了掸袍角的泥土,从药圃中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沿途遇见的妖庭吏员向他行礼,他一一微笑回应。回到东皇主殿时太一不在,他锁了殿门,在榻上坐下来,将全部心神沉入内视。
丹田中那团东西在他集中注意力观察时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注视。混着太阳真火与诅咒法则的气息涌动了一次,温暖而充满生机。言厄盯着它看了很久。第一反应是杀掉他。混沌魔神的本能告诉他,体外孕育的子嗣会分走他的法则之力,弱化他的修为,而吞噬掉这个尚未成型的胚胎则可以将那团精纯的太阳真火本源反哺自身。他的指尖抬起,对准丹田的位置,万象蚀感应到他的杀意开始轻轻震颤。
但他没有下手。
他停在那个将发未发的瞬间,在幽暗的灵识空间中思索了很长时间。吞噬的收益是一目了然的,但他同时看见了一个更长远的布局。这个孩子若生下来,体内流着太一的血,它会成为他与太一之间最牢固的纽带。太一看重亲情胜于一切,帝俊之于他是兄长,一个流着他血脉的孩子之于他只会更加珍贵。一旦这个孩子存在,太一就再也不可能离开他。
哪怕将来太一发现了他某些不能见光的底牌,哪怕两人之间生出裂隙,这孩子都会是一根勒在太一命脉上的绳索。
言厄收回手指。丹田中那团东西仿佛松了一口气,又轻轻跳动了一下。言厄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在心中给它贴上了"工具"的标签。
当晚太一回来时言厄正在煮茶。太一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问今天药圃阵法如何。言厄端起煮好的茶递给他一杯,说一切顺利。太一接过茶时嘴唇擦过他的耳廓,温热而短暂。言厄没有躲,甚至微微侧了侧头让那个触碰停留得更久了一点。丹田中那团东西在太阳真火的靠近下欢快地脉动,言厄垂着眼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将那一丝异样的感觉压入意识深处。
睡前太一枕在他腿上翻看妖庭的卷宗。言厄的手搭在太一肩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肌肤下的脉络。他在心里算着这个孩子的孕育周期,以他和太一的先天神祇体质推算,孕期约在万年左右。万年的时间足够他做完很多事。他可以在孩子出生之前把鸿钧名单上的魔神清理干净,可以帮妖庭站稳根基,可以在暗中将因果线一根一根地拨到巫族的方向。孩子出生时妖庭应该已经足够强大,太一帝俊兄弟不会输,太阳金乌的血脉不会断。
他的手从太一肩头滑到发间,太一舒服地哼了一声,卷宗从手中滑落。言厄将卷宗拾起来放在案几上,低头看着太一在他膝上沉入睡眠的侧脸。殿外夜色深浓,三十三重天的星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着太一阖上的眼皮上那一道极浅的金色纹路。言厄的目光从那道纹路上移到自己的小腹位置,那团东西还安静地待着,像一枚不知道自己是棋子的棋子。
"金安。"他忽然轻声说了一个名字。乳名,给太一听的。万福金安。他自己在心里掂了掂这两个字的重量,觉得足够有诚意。太一睡梦中不知听见没有,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言厄熄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