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第2页）

“三五日之后。”帝俊说，“我得把这边的东西拢一拢。”

太一哦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言厄：“那你呢？你有没有什么要收拾的？”

言厄愣了一下。收拾？他在洪荒中游历了漫长岁月，身上最值钱的东西都在储物空间里，不需要收拾任何东西。但他看着太一那双认真的、正在等他回答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那间用暖玉贴满墙壁的洞穴，他在洪荒中第一个住下来的地方。那里有一面水镜，有鲛人烛，有草编的地毯。

“有一处住所，”他说，“需要回去一趟。”

太一点了点头：“那你去吧。三日后回来？”

言厄看着他。“三日后回来”这四个字从太一的嘴里说出来，像一句不需要确认的陈述。言厄发现自己没有纠正他说“回来”太阳星不是言厄的归处，但太一用了这个词。

“……三日后。”

他站起来，太阳真火在他周身微微一荡，像是舍不得他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过的那块光膜，那里有一个被压了四个月的浅痕，和他身体的轮廓大致吻合。

然后他转身，向外层火门走去。

“言厄。”太一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他停下，没有回头。

“路上小心。”太一说。他的声音隔着一层火焰传过来，温热的，像一层刚刚好不烫人的光。

言厄在火门前站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声“嗯”。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穿过层层太阳真火，直到太阳星的光在身后渐渐远去，变成一颗金色的圆点。

他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暖玉墙壁、鲛人烛、草编地毯。一切和他离开时一样。他站在洞穴中央，环顾了一圈这个他亲手布置的、属于“言厄这个人”的住所，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是热的，太阳星的热。

他花了很短的时间把洞穴中那些他真正舍不得的东西收进储物空间。那面水镜、半截没用完的鲛人烛、一小块草编地毯的边角料。他没有把整个洞穴拆掉，只是取了几件随身能带走的。

临走前他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留下的东西。空荡荡的洞穴里没有了烛光，暖玉墙壁在暗中泛着微弱的淡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第三日，他回到太阳星的时候，太一正在外层火幕旁边等他。他看见言厄穿过最后一道火焰落在他面前，第一句话是：“你回来了。”

言厄站定在他面前。太阳真火在他周身重新聚拢过来，像某种微小的、无言的确认。

“嗯。回来了。”他说。

太一又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他的哥哥不一样。帝俊是收着的，太一是敞开的，敞开到言厄每次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想起一个词：毫无保留。

帝俊从内层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像是地图的东西。他看到言厄回来，点了一下头，然后展开那卷东西铺在光膜上：“我把几个关键的位置标了。第一步先把这些地方占住。”

言厄走过去站在太一身侧，低头看那卷地图。帝俊用指尖点着几个位置说着什么，这里可以设据点、那里有灵脉、这一片的天域地势适合布阵。太一在旁边时不时插一两句，偶尔用手指在地图上虚画一道线，说“从这里连过来更顺”。

言厄站在他们中间，听着两兄弟的对话在自己两侧来回流动。他几乎没有说话，但他发现在某一个瞬间，太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他还在。言厄对上他的目光，点了一下头。

然后太一转回去继续听帝俊说话。

言厄低头看着地图上那几条被兄弟俩的手指划过的线，发现自己心里有一个很清晰、很明确的念头正在缓慢地成形。他不想走。他不想离开这两个人，不想回到独自游历的旅途中去。

他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了。

但他记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