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组工读生(第1页)
白仞醒来时,七舍里仍旧昏暗。窗帘没有完全合拢,一线灰白晨光从缝隙间落进来,照亮靠近窗边的几张木床。其他孩子大多还在熟睡,呼吸声与偶尔响起的床板轻响混在一起。昨晚被他们并到一处的两张床没有散开,只是中间的褥子被睡得有些歪,原本刻意留下的距离也在夜里缩短不少。唐三侧身躺在旁边,一只手压着被面,外侧肩膀只勉强盖住,被子的大半都偏到了白仞这一边。
白仞看了片刻,伸手将被子往中间推回一些。指尖刚压住被面,唐三便睁开了眼,目光在极短的时间里恢复清醒,先扫过周围环境,才压低声音问道:“离日出还有多久?”
“不到一刻钟。”
唐三立即起身穿衣。他每日清晨都要修炼紫极魔瞳,换了住处也没有停下的打算,只是对学院周围的地形还不熟悉,需要先找一处能够看见东方天际的高地。他系好衣带后回头看了一眼,见白仞也已经坐起,便问他是否还准备继续睡。白仞昨夜受死神镰刀的寒意影响,真正入睡得很晚,身体仍有些疲倦,却也不打算清醒以后继续躺着,只披上外衣与唐三一同离开宿舍。
学院清晨十分安静,只有负责洒扫的人已经开始沿着石路清理落叶。唐三观察过周围建筑,最终选中东侧的一处缓坡。那里不算高,坡顶却没有树木遮挡,正好能够看见晨光升起。白仞跟到坡下便停住脚步,只说自己留在下面,唐三点了点头,沿着小路独自登上坡顶。他知道白仞已经多次看见自己迎着朝阳修炼,却从未靠近观察,也没有询问过具体方法。白仞既然主动避开,他也不需要特意提醒。
唐三在坡顶盘膝坐下后,白仞靠着树干闭上眼睛,试着引导魂力沿经脉运行。昨晚在大师面前释放武魂以后,死神镰刀比平时更加活跃,冰冷的力量沉在右臂深处,每当魂力经过便会传来细密刺痛。过去的六翼天使魂力纯净而稳定,运转时如同光线沿经脉铺开;如今这股力量更像藏着锋刃的寒流,稍微加快便会擦过尚且脆弱的经络。
白仞只能将速度放慢,一寸寸熟悉新的魂力路径。灰雾从右手指间浮出极淡的一层,还未真正向外散开,便被他重新压回体内。
第一缕阳光越过围墙时,唐三也结束了修炼。瞳孔深处的紫意一闪而逝,他沿着缓坡走下,远远看见白仞右手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雾气,便停在几步之外。等白仞自行结束运转,他才走近问道:“魂力经过右臂时还会疼?”
白仞站起身,拍去衣摆上的草屑:“能忍。”
唐三听见这个回答,便知道疼痛没有消失。他没有继续追问白仞能够忍到什么程度,只说道:“大师昨晚让你记录武魂反应。经脉刺痛也在其中,少说一项,他的判断便可能偏一项。”
白仞抬眼看他:“你拜师第一天,已经开始替大师整理材料了?”
“我只是把看见的事情说清楚。”唐三并不在意他语气中的一点不快,“能少试一次错误的方法,便省一次时间。”
白仞看了他片刻,没有答应一定会说,却也没再表示反对。
两人回到七舍时,宿舍已经彻底热闹起来。有人正在争抢水盆,有人还坐在床边穿衣,小舞则盘腿坐在白仞让给她的褥子上,手中抓着尚未绑好的蝎子辫,正不满地看着刚从门外进来的两人。
“你们两个去哪了?”她把发带绕到辫尾上,理直气壮地问道,“我醒来一看,七舍里最不听话的两个都不见了。”
王圣正在旁边穿校服,听见以后忍不住提醒:“小舞姐,他们又不是你的手下。”
“我是七舍老大,至少要知道人去了哪里。”小舞从床上跳下来,凑到唐三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你们是不是背着我练功去了?”
唐三从床下取出木盆,说自己每天清晨都要练习眼力。小舞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问他练完究竟能看多远。唐三抬眼看向她的头发,平静指出她的发带已经系歪。小舞下意识抬手去摸,发现果然歪向一边,只能转身重新整理,嘴里却还在追问白仞出去做了什么。
白仞将外衣袖口整理平整:“运转魂力。”
“你们两个天还没亮便出去,一个练眼睛,一个练魂力,居然都不叫我。”
“你昨晚说过,谁早上吵醒你,便替你扫一天花园。”白仞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七舍老大说话多少算数。”
小舞努力回想片刻,发现这句话确实像自己说过的,只能改口让他们明天等她自然醒来。唐三端起木盆从她身边经过,提醒太阳不会配合她的作息,让她先去洗漱,早课马上就要开始。
钟声恰好从教学楼方向响起,七舍顿时乱成一片。小舞也顾不上继续追问,匆忙抓起水盆加入争抢,险些将水泼到王圣身上。白仞在她撞过来之前便向旁边让开,只留下小舞在原地与王圣争辩究竟是谁挡了谁的路。
一年级的教室位于教学楼一层。唐三、白仞和小舞进入教室时,前方已经坐了不少衣着整齐的普通学生,工读生则习惯性集中在后排。三人在最后一排找到相邻座位,白仞刚在靠窗的位置放下书本,小舞便毫不客气地坐到中间,把唐三挤去了另一侧。
第一堂课教授大陆通用文字与基础计算。唐三前世便识字,又在圣魂村自行摸索过这个世界的文字,课堂内容对他而言并不困难。白仞过去接受过远超初级学院的教育,落笔时反而需要刻意放慢速度,免得自己的字迹和反应与六岁孩子相差太多。
只有小舞明显跟不上。她起初还能老实坐着,没过多久便开始转笔。老师在木板上写下一串数字后,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白仞,小声问他为何写得这样快。白仞没有停笔,只说她方才走神时,自己仍在听课。
小舞被堵得安静了一瞬,低头看见白仞的书页已经写满大半,又转头去看唐三。唐三的笔记同样整齐,她干脆将他的书页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借我参考。”
唐三按住纸角,没有阻止她看,却提醒道:“别整页照抄。老师换一组数字,你还是不会。”
“先把这一页写完。”
“你刚才已经抄反了。”
小舞立即用手盖住自己写过的位置,瞪着唐三让他不许笑。唐三本来也没有要笑,只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下正确顺序,将书页朝她那边挪了一些。小舞重新落笔时又把其中一个字少写了一画,白仞便用笔尾点了点错误的位置。
她抬起头,眼睛立刻弯起来:“还是小白好。”
白仞收回笔,继续写自己的内容:“我只是看着碍眼。你也可以不改。”
小舞压着声音笑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把字补全,之后也安静了许多。
第二堂课教授基础武魂知识。授课老师先讲解器武魂与兽武魂最基本的区别,随后让已经觉醒的学生依次介绍自己的武魂。轮到唐三时,教室里响起几声压低的笑。蓝银草随处可见,哪怕证明上写着先天满魂力,大多数孩子仍认为那只是武魂殿测试出了问题。
唐三没有解释。他抬起右手,让一株细小蓝银草从掌心生长出来,简单说完武魂名称与魂力等级便收了回去。别人是否相信,不会改变他之后该如何修炼。
轮到白仞时,他没有真正召出死神镰刀,只让一层极淡的灰雾浮在右手附近,按照入学证明说明自己拥有变异镰刀武魂,先天魂力二级。授课老师见武魂无法完整成形,便将其理解为觉醒不稳定,没有要求他继续尝试。
白仞刚将灰雾收回,便察觉小舞正侧头看他。魂兽对生命和危险的感知远比普通人敏锐,那一点力量虽然微弱,仍让她本能地收紧了手指。两人的目光在桌面上方碰了一下,小舞压低声音问道:“你的镰刀是不是不喜欢我?”
“它对生命气息旺盛的东西都会有反应。”白仞说道。
小舞向他靠近少许,继续问道:“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