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4页)
“我在想,这个球一定要发到后场角落,牛岛在那里,我要发到他接不到的地方。”
“你发到了吗。”
“……发到了。”
“那不就行了,”你说,“你在七分钟里没有碰到球,但你在阿根廷的职业联赛上场了。你从宫城县的青叶城西走到了那里,你还记得你走之前跟我说的话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很久。你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以为他哭了,但他没有。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果然很厉害,”他说,“比及川大人的心理医生还厉害。”
“我没开玩笑。”
“我知道,”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你从未听过的、褪去所有张扬和骄傲之后的坦诚,“谢谢你。”
你“嗯”了一声,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一点。窗外是凌晨三点的城市,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你和他隔着整个地球,但你觉得他就在你旁边,像很多年前那条昏暗的走廊里,他坐在墙角,你靠着墙壁。
那个电话之后,他发消息的频率又恢复到了每天。他开始给你发训练视频,发他在比赛中第一次得分后的庆祝,发他和队友们在烤肉店聚餐的合影。视频里的他比高中时壮了一圈,肩膀更宽了,手臂的肌肉线条在运动服下面清晰可见。但他笑起来的样子一点都没变,还是那种张扬又欠揍的笑。
他也有脆弱的时候,只是他不再藏着了。他会直接发消息说今天状态不好,说教练骂他了,说他一个人坐在公寓阳台上看星星觉得很孤单。你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坦诚了。他回了一句让你愣了好久的话——“因为我知道你会接住我。”
你看着那几个字,在深夜的台灯下坐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你脸上,你想回复点什么,又觉得任何文字都不够。最后你发了一个句号。他秒回了一个问号。你又发了一个句号。他发了一整排感叹号。
你笑了。隔着十三个小时的时差,他永远知道怎么让你笑。
第三年,他进入了俱乐部的轮换阵容。第四年,他成为首发二传手。第五年,他拿到了阿根廷联赛的MVP提名。他的名字开始出现在体育新闻里,国内的社交媒体上偶尔也会有人讨论“那个在阿根廷打职业的日本二传手”。
你看到有人在评论区写——他不是日本人吗?怎么在阿根廷打?有人回复——因为日本国家队选了另一个二传手。你没有点进去看那个名字,你知道是谁。
及川彻从来没有在你面前提过落选日本国家队的事情。一次都没有。你也没有问。你只是在每一场他的比赛后,不管多晚,都会发一条消息过去,有时候是“辛苦了”,有时候是“那个快攻很漂亮”,有时候只是一个小小的太阳emoji。
他每次都会回复。有时候秒回,有时候隔几个小时。但从不落空。
第五年的冬天,你收到了一个国际快递。打开是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张阿根廷国家队集训营的邀请函复印件,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
纸条上是他的字,龙飞凤舞的,跟他这个人一样张扬。
“他们要我了。阿根廷国家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
“你要不要来看看我。”
你握着那张纸条,眼泪掉下来的时候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纸条已经被泪水洇湿了一小块,你赶紧拿纸巾按上去,慌慌张张地,像是在抢救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
你订了去阿根廷的机票。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夏天热得像蒸笼。你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周围的景色,就被一个人从背后整个抱住了。熟悉的洗衣液味道,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带着笑意的、微微发颤的。
“○○。”
及川彻把你转过来,双手扶着你的肩膀,弯下腰来仔仔细细地看你。他晒黑了一些,头发剪短了一点,下颌线比以前更分明了。但他的眼睛没有变,那双褐色的眼睛,在阿根廷的阳光下亮得惊人。
“你瘦了,”他说,“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你先放开,”你说,“热。”
他不放,反而把你拉进怀里又抱了一下,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五年欠下的拥抱一次性补回来。他的下巴抵在你的头顶,胸腔微微震动着,你觉得他可能是在笑。
“五年了,”他闷闷地说。
“五年了,”你应他。
他带你去看他训练的地方,一个不算太大的体育馆,但设施很新。他指着场边的座位跟你说,你就坐这里,这里是离我最近的位置。场地上的队友们看到他拉着一个女孩子进来,起哄地吹口哨,有人用蹩脚的日语喊了一句“女朋友”。及川彻笑着骂了回去,用的是流利的西班牙语,语速快得你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他没有否认“女朋友”这个词。你的耳根烫了一下。
他训练的时候你坐在场边看。这是你第一次在现场看他在阿根廷打球。他变了。发球的速度、传球的精度、阅读比赛的视野,跟高中时期相比完全是两个层次。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回头确认观众席的少年了,他像一个真正的指挥官,每一个手势、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笃定和掌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