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荒划新里筑舍安万民（第1页）
第四十八章勘荒划新里，筑舍安万民
每日黄昏侧厅四人共席闲谈已成定例，一席家常闲话，既能互通各司公务难处，也能卸下白日紧绷心绪。苏清卿早已褪去初来之时的怯懦拘束，谈吐从容，心底那份对贾奇珍的倾慕只藏于心间、守好分寸，行事依旧谦和守礼。
这日晚饭过半，如月放下竹筷，道出一桩日益紧迫的难题：“主公，庄内人口逐年暴涨，护卫到了年岁纷纷成家，不少工坊女工的亲眷、幼童也前来投奔，各处临时屋舍早已拥挤不堪。单身女工集体宿舍人满为患，已成家的人只能挤在低矮狭小的偏屋，人居混杂，往后管护、医庐问诊、孩童启蒙都会处处受限，长久下去绝非长久之计。”
晚晴闻言，顺势摊开随身带来的户籍簿册，逐项清点在册人口：“我近日核算过名册，护卫连同家眷、开荒流民、各地投奔的匠人、勤养司女医与看护，再加上庄内稚童，已有数千人之多。如今居所零散散落于工坊周边，没有规整街巷院落，护卫有心成家，却无宅院安置妻儿，不少壮年护卫只能一再推迟婚配。”
二人所言句句属实，贾奇珍心中早有完整筹谋，先前繁杂事务缠身，今日恰好借着闲谈，将整套拓荒营建规划细细说与三人知晓。
“西山北侧、西侧尚有大片无人耕作的荒滩野地，依照本地规制，乡绅自主开荒拓殖、收容流离百姓本就是官府乐见之事，不会引来朝廷猜忌。我打算将这片荒地尽数勘量划分，起造规整的新式里巷，安顿全庄百姓。”
苏清卿闻言心中一动，抬眸静静聆听他长远周全的布局。
贾奇珍缓缓拆解分区营建方案，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第一片片区，专门修筑两千套院落，作为护卫专属新城。街巷横竖齐整，每户院落规格均等，院中可辟小块园地种菜养家，护卫凭资历、功绩成家后，便能分得独立宅院。整片新城单独划界，设专属值守侧门，方便安防司统一管控。
第二片片区划分女工居所：未出阁的单身女子依旧安置规整集体宿舍，专人打理起居；但凡女工婚配，便可迁入新区中小型独立院落，与护卫家眷、开荒庄户比邻而居，安稳度日。
整片新区正中留出大片空地，预留作西山启蒙学堂。现下先搭建简易校舍，庄内所有幼童不分男女，一同入学识字开蒙。如今只设统一蒙学，不急于拆分男女分校，免得招来世俗流言非议；待日后孩童数量大幅增多，再另行调整规制。”
苏清卿身兼机要内勤与勤养医养司总领，手中掌管全庄人员、物资、医养调配底册，轻声补充民生配套的疏漏之处：“主公规划周全，若是新建大片居住区，勤养司需同步增设多处小型分医庐，分派女医、看护驻点，妇人、孩童小病小痛不必长途奔波至主医庐；制药工作室也可在新区边缘划出地块，就近供给各片区药膳、养护药膏。我稍后回到值房，便能统计新区妇孺人数、每月药材消耗，核算配套人手与物资，整理成册呈报。”
她总能站在女子、孩童的角度，思虑旁人容易忽略的民生细节，贾奇珍眼底浮出赞许，温声叮嘱：“有你统筹医养配套，便可省去一桩顾虑。今晚你同晚晴一同核算户籍、建材、人力开销，明日我们召集营建管事、流民头领，一同前往荒滩实地勘界，定下开工时日。”
如月执掌营建诸事，主动揽下施工统筹：“拓荒夯土、砌墙铺路的事宜交由我督办，分批调用庄内踏实流民与泥瓦匠人施工，先修护卫宅院，再造女工居所，最后搭建蒙学校舍，循序渐进，不至于一次性耗空钱粮，打乱香露、锦缎外销的周转储备。”
四人围坐一桌，从地界划分、房屋规格、民生配套，聊到孩童教化、长远生计，整套新城规划层层落地。一切筹谋皆是为栖云庄底层百姓谋求安稳居所，全然不同于宁荣两府只顾奢靡享乐，全然不顾庄户死活。
闲谈间隙，晚晴说起宁国府近况，轻声叹息：“听闻宁府各处田庄年年亏空，庄户流离失所，贾珍整日沉溺享乐，分毫不肯拨银修缮农户屋舍，更谈不上拓荒安民，两相一比，高下立判。”
贾奇珍淡淡摇头：“世家大族只将庄户、下人视作敛财工具，自然不愿费心安顿；西山的根本是人，护卫、匠人、流民皆是兴业根基，安居方能乐业，人人有落脚之处，才肯安心垦荒、做工、守护庄地。如今拓荒筑城只是根基起步，待日后人口愈发兴旺，田地产量充足，我还想摸索改良农耕法子，令蔬果四季皆有，全庄之人不必受制于时节。”
此话淡淡带过，悄悄埋下日后玻璃温室农业的长线伏笔，没有抛出超前工艺，只以寻常增产开荒为由铺垫，毫无突兀之感。
晚饭散去，苏清卿辞别三人回到机要值房，连夜铺开户籍、医养两套台账，细细核算新区妇孺数量、药材储备、看护人手需求，一笔一划工整记录在册。
从前困在宁府之时，她连自身安身之处都求而不得，日日活在旁人非议与礼教桎梏之中；如今身在西山，她身担双职，能够参与拓荒筑城，规划万千女子、孩童的康养安居，能与贾奇珍、如月、晚晴一同商议全庄长远民生大计，手中握实务，心底有归宿，这份被平等尊重、托付重任的暖意，深深扎根心底。
次日天光大亮，贾奇珍召集营建管事、流民头领、安防司统领，带着如月、晚晴、苏清卿一同前往西山北侧荒滩实地丈量、放线划区，拓荒筑造新城的浩大工程，自此正式动工。
夜深，苏清卿立在别院窗前，遥遥望向荒滩上已然开工的人影。她心中清楚，贾奇珍开荒、建房、兴学、兴业，从来不是为一己虚名，只为给所有受尽封建磋磨的苦命人一处安稳容身之地。这般心怀众生、步步长远的胸襟气度，更让她心底那份倾慕愈发厚重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