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追他逃插翅难飞2(第1页)
她的指尖,她的手掌,在为他清理伤口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反复地触碰到他滚烫(因诅咒侵蚀和身体应激反应)又冰凉(因失血)的皮肤,感受到他肌肉因极致的痛苦和某种本能的抗拒而绷紧如铁的硬度,感受到他身体无法抑制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颤抖。血腥味、药水的清冽气息、还有他身上一种极淡的、混合了汗水、尘土与某种她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清冷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
这种超越常规的、亲密到近乎侵入的接触,对阿尔托莉雅而言,是全然陌生的体验。作为王,她习惯于发号施令,习惯于在战场上与敌人保持距离,用剑与铠甲对话。作为女性……这个身份早已被她深埋。如此细致、如此长久地照料一个重伤的、几乎可算陌生的男性,触摸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感受他最脆弱的痛苦与挣扎,目睹他因她而承受的这一切……种种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冲击着她冰封了十几年的心防。
担忧,是真切的。他伤势如此之重,诅咒如此阴毒,她害怕下一刻他的呼吸就会停止。
心疼,也是真切的。这伤,是因她而起。若非为了创造胜机,他本不必如此。
除此之外,还有一丝更微妙、更难以捉摸的情绪,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一缕暗流,很淡,却挥之不去。看着他痛苦挣扎却无力反抗的样子,看着他破裂面具下露出的脆弱线条,感受到他肌肤的温度和战栗……一种陌生的、混合着保护欲、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以及更深困惑的情绪,悄然滋生。但她无暇,也下意识地不愿去深究这缕异样。此刻,她只是专注地、近乎固执地,要将他从死亡和痛苦的边缘拉回来。
清理完表面的溃烂和大部分游离的诅咒气息,她拿起消过毒的银质小刀和镊子,开始小心翼翼地剔除那些已经彻底坏死、无法挽回的焦黑组织。这个过程需要更大的精度和稳定,每一次下刀,都仿佛割在她的神经上。影的身体反应更加剧烈,几乎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会引发他一阵剧烈的抽搐和破碎的痛哼。有几次,他无意识抬起的手,甚至差点碰到她操作的手臂,但最终都无力地垂下。
阿尔托莉雅全神贯注,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当她终于将最后一块坏死的组织剔除,露出下方相对新鲜、但仍被诅咒根须缠绕的血肉时,她几乎要虚脱。而影,似乎也耗尽了最后一点挣扎的气力,身体的颤抖变得微弱而断续,只剩下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和唇间断续逸出的、气若游丝的痛苦喘息。
她不敢停歇,立刻打开那罐“独角兽之愈”膏剂。淡绿色的膏体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与柔和的治愈魔力。她用木片剜出膏体,开始均匀、轻柔地涂抹在清理干净的伤口上,从边缘到中心,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深植的诅咒根须。圣愈膏带来的是温和的修复与镇痛,影身体的颤抖似乎终于平复了一些,紧蹙的眉头(透过面具完好的部分可感)也稍稍舒展。
最后,她拿起洁净的绷带,开始为他重新包扎。她的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仔细,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极易破碎的珍宝。一圈,一圈,绕过他精瘦却结实的胸膛和肩臂,力求每一寸压力均匀,既固定敷料,又不至于压迫伤口影响愈合。她的指尖无数次滑过他胸腹与臂膀的肌肤,那触感滚烫与冰凉交织,紧实而充满爆发力后的虚弱。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心脏在胸腔中微弱而顽强的跳动。
整个过程中,一种奇异的感觉萦绕着她。如此靠近,如此触碰,她却奇异地没有感到任何排斥或不适。仿佛……这本就是她应该做的。仿佛这个沉默的、伤痕累累的影子,本就该在她的守护之下。
包扎终于完成。阿尔托莉雅没有立刻起身,她依旧单膝跪在他身侧,静静地凝视着他。月光和篝火的光芒交织,落在他染血的面具、苍白脆弱的唇线和被绷带包裹的胸膛上。他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那么痛苦急促。圣愈膏和镇痛药似乎开始起效,暂时压制了诅咒的活性,也缓解了他的痛苦。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透的、一缕深褐色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面具边缘完好的肌肤,触感冰凉。
就在这时,影的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痉挛般地颤动了一下。
阿尔托莉雅的动作顿住。
面具下,那唯一完好的右眼,眼睫颤动了几下,然后,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目光起初是涣散的,充满了未散的痛苦与极度的疲惫,仿佛从最深的地狱挣扎着爬回人间。然后,那涣散的目光,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聚焦在了近在咫尺的、阿尔托莉雅的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晚风停止了呜咽,远处的篝火也仿佛静止燃烧。
影的瞳孔,在看清她的瞬间,骤然收缩!那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剧烈的痛楚、深沉的疲惫、未散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慌乱。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尚未褪去的担忧,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刚刚为他拂开头发、尚未收回的手……
他瞬间想起了昏迷前的一切:他舍身撞向护盾,他重伤昏迷,她为他处理伤口,她离他这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圣剑气息与青草香。
“!……”他想动,想逃,想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立刻消失在阴影里。但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左肩伤口处传来的、即便有药物缓解也依旧尖锐的剧痛,和诅咒带来的深层虚弱,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魔力回路更是如同被彻底榨干、又被诅咒污染了一般,晦涩凝滞,【气息遮蔽】与【机动】能力根本无法调用。
他只能这样躺着,被她这样看着,被她如此靠近地触碰过、照料过。这个认知,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微微哆嗦起来。那是一种比伤口剧痛更甚的、深入骨髓的恐慌与……难以言喻的羞耻。
他是守护者,是来自未来的异物,是必须藏在阴影里的存在。他不该被她这样近距离地看到脆弱,不该被她这样照料,不该让她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更重要的是,他的靠近,已经触发了抑制力的警告,还有千年守护者地狱造成的【靠近就是毁灭】的底层代码也在此刻折磨着他。
阿尔托莉雅看着他眼中剧烈的波动,看着他无法掩饰的恐慌,心中的那缕异样感更重了。他在怕什么?怕她?还是怕……此刻的靠近?
“别动。”她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低哑与柔和,“伤口刚处理完,需要静卧。”
影的嘴唇在破裂的面具下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的气音。他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仿佛是不敢再看她。只是那长睫,依旧在不安地、细微地颤抖着,暴露了他内心极不平静的波澜。
阿尔托莉雅收回了手,却没有起身离开。她依旧守在他身边,目光落在他起伏微弱的胸膛上,沉默着。
夜色更深了。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人声和马匹的响动,宫廷首席医师带着几名助手和更多的药品器械,在高文的亲自护送下赶到了。
“陛下!”高文下马,快步走来,看到影似乎气息平稳了些,松了口气,但看到阿尔托莉雅依旧守在一旁,眼中又露出担忧,“您去休息吧,这里交给医师们。您也消耗巨大……”
阿尔托莉雅摇了摇头,站起身,对匆匆行礼的医师吩咐道:“伤口已初步清理,敷了‘独角兽之愈’。但诅咒根须深入,疑似混合了摩根的特有恶毒法术,需小心探查拔除。务必全力施为,用最好的药,不惜代价。”
“是,陛下!”首席医师神情凝重,立刻带着助手上前,开始更专业的检查和处理。
阿尔托莉雅退开几步,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她看着医师们小心翼翼地拆开她包扎的绷带,用更精密的魔法仪器探查诅咒,低声讨论着,然后调配出散发着更强力净化波动的药剂,开始一点一点地,试图剥离那些深入肌理的灰黑根须。整个过程,即便在更强效的镇痛下,昏迷中的影身体依旧会不时地抽搐,发出痛苦的闷哼。
每一次,阿尔托莉雅的心脏,都会随之微微一紧。
高文站在她身侧,看着王专注而隐含着忧色的侧脸,又看看地上那个重伤的神秘人,心中百感交集,却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他终于明白,陛下那句“并非独身一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治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首席医师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过来禀报:“陛下,最顽固的诅咒根须已拔除大半,余下的已被强力药剂暂时封镇,需要时间慢慢化解。外伤已重新处理,用了宫廷秘制的‘龙骨生肌散’和‘精灵绷带’,愈合速度会大大加快,但想要恢复行动力,至少还需静养数日。只是……他失血过多,本源似乎也有损耗,又中了如此阴毒诅咒,即便恢复,恐怕也会留下不轻的隐患,实力大打折扣。”
阿尔托莉雅默默听完,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高文,派人护送医师们返回,重赏。”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