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雷德登场(第2页)
书房里,阿尔托莉雅正站在桌边,俯身看着摊开的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似乎在思索着北境的防务。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翡翠色的眸子平静地看向来人。
“莫德雷德,有事?”
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完美得令人恼火的样子。但莫德雷德此刻怒火攻心,顾不上细究父王眼中是否有一丝不同于往日的深沉。
“父王!”她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冲,“那个‘影子’!您就真的那么信任他?一个连脸都不敢露、只知道在暗处搞些小动作的家伙?”
阿尔托莉雅的动作顿住了。她缓缓直起身,看向莫德雷德,目光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深沉的、让莫德雷德更加不舒服的平静。
“注意你的言辞,莫德雷德。”阿尔托莉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提供了关键证据,帮助王国清除了蛀虫。这是事实。”
“谁知道他那些证据是怎么来的?”莫德雷德梗着脖子,碧眸里全是不服,“用些鬼祟的手段,说不定哪天就用在我们自己人身上!而且,他这么帮着您,谁知道到底图什么?我看他就不安好心!净会耍些小聪明,真要有本事,就站出来堂堂正正地比划比划!躲在暗处算什么——”
“够了。”
阿尔托莉雅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静,但翡翠色的眸子里,温度似乎降低了一些。那并非针对莫德雷德的怒火,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仿佛被触动了某根隐秘心弦的微澜。
“他的目的,我自有判断。他的帮助,不列颠受益。这就足够了。”阿尔托莉雅转过身,重新看向地图,背影挺直,却莫名透出一丝疏离,“做好你分内的事,莫德雷德。巡逻的时间到了。”
这是逐客令。
莫德雷德咬紧牙关,看着父王冷漠的背影,胸中那股邪火非但没被浇灭,反而烧得更旺。又是这样!只要涉及到那个影子,父王就会变得格外……不可理喻!
“哼!”她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将房门摔出一声闷响。
书房里重归寂静。阿尔托莉雅的目光停留在地图某处,久久没有移动。莫德雷德那些充满敌意和猜忌的话,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她耳边。
“鬼祟的手段”……“不安好心”……“耍小聪明”……
这些指控,并非空穴来风。连莫德雷德都听到了风声,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排斥,那么圆桌内部,乃至整个卡美洛,又会有多少类似的疑虑在悄然滋生?
摩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几乎能预见,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牙,会如何利用这份渐渐浮现的猜忌。
而那个影子……他是否也听到了这些风声?他此刻又在何处?是否会因为这份本不该由他承受的猜疑,而感到……受伤?或者,他早已习惯,依旧沉默地潜伏在更深的阴影里,准备应对下一场风波?
阿尔托莉雅闭上眼睛,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抵在冰冷的桌沿。掌心似乎又传来了那夜抓住他手腕时,滚烫的、颤抖的触感。
她忽然想起,那天他挣脱逃走后,桌角留下的那罐草药膏,她一直放在寝宫的抽屉里,从未用过,也从未丢弃。
那条早已消散的、由魔力编织的毛毯的虚幻触感,那句低沉的“我在乎”,再次掠过心头。带来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以及更沉重的、属于“王”的责任与抉择带来的滞涩感。
光与影的界限,正在被看不见的手悄然涂抹、混淆。信任与猜忌,感激与不安,守护与隐患……种种矛盾的情绪,如同窗外再次开始积聚的铅灰色云层,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古老城堡的上空,也压在她的心头。
风暴将至。
而她,作为不列颠的王,必须站在风暴的中心,看清每一道暗流,权衡每一次抉择。无论那抉择,是否会将她自己也卷入那光影扭曲的、痛苦的灰色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