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追影1(第1页)
盐田带来的希望像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短暂地照亮了卡美洛,却没能驱散阿尔托莉雅心头日益沉重的迷雾。
那个影子,不再出现了。
西海岸雪夜里,强行用投影魔术固定“温暖”概念的反噬,比影预想的要猛烈得多。千年守护者生涯里透支的魔力、杀戮留下的暗伤,在那一次极致的魔力倾泻后集中爆发,他直接陷入了长达半个月的休眠。
他蜷缩在卡美洛城外废弃的猎人小屋里,无限剑制的结界裹着他濒临溃散的身体,心象世界最深处的狮子玩偶紧紧贴在他的心口,是他在魔力溃散的无边黑暗里,唯一的锚。
等他从休眠中醒来,意识回笼的第一瞬间,不是检查自己的魔力恢复情况,是立刻催动【气息遮蔽EX】隐匿身形,冲向城堡——他想知道,这半个月里,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又对着求援信熬到天明。
可他终究还是晚了。半个月的空白,让她心里的迷雾,又重了几分。
自从盐田成功、她在议事厅落泪之后,整整半个月,他没有留下任何新的痕迹。没有深夜潜入的温暖,没有危机时刻的援手,没有那些悄无声息却恰到好处的帮助。他就像完成了某个使命,悄然退场,留下阿尔托莉雅独自面对那些依然堆积如山的难题,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的失落。
这不对劲。
议事厅里,长桌上的文书又恢复到了往日的高度。盐田带来的收入正在缓解部分国库压力,但与法兰克商人的盐粮贸易谈判陷入僵局,东境领主借着盐田利润分配的由头频频抗命,北境的皮克特人又开始蠢蠢欲动,边境摩擦不断。阿尔托莉雅处理着这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飘向城堡那些阳光永远照不到的角落。
“……综上所述,我们需要向东部增派至少两百名士兵,否则明年开春,撒克逊人很可能会突破防线。”阿格规文合上报告,深色的眼睛看向长桌首座,语气严谨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早已察觉王这段时间的心不在焉,却没有点破——他只忠于不列颠,至于王的私人情绪,只要不影响王国运转,他从不多问。
阿尔托莉雅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里,放着那卷海水晒盐的图纸,旁边是那包洁白的盐样,以及一小束已经干枯的、深蓝色的勿忘我——那是半个月前,她在这个议事厅的窗台上发现的,和之前的深灰色碎布放在一起。
“陛下?”贝狄威尔轻声提醒,银色的义肢在桌下微微收紧。他是全圆桌最懂王的人,自然清楚她的思绪飘向了哪里,也清楚那份无人能懂的失落,来自何处。
阿尔托莉雅回过神,翡翠色的眸子重新聚焦,瞬间恢复了亚瑟王该有的冷冽与决断。“兵力不够。从我的亲卫队里抽调五十人,再从西境盐田守备队调一百五十人。告诉西境的领主,这是王命,敢以任何理由推诿者,以抗命论处。”
“西境的领主恐怕不会乐意。”高文皱眉,金色的眉峰紧锁,“他们正盯着盐田的垄断利润,之前已经三次上书要求分走盐田的管理权,现在抽调他们的守备队,无异于火上浇油。”
“那就让他们不乐意。”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不列颠的军队,是用来守护国土和子民的,不是用来守护某个领主的私人仓库的。执行命令。”
“是。”高文立刻躬身领命,不再多言。
会议继续进行,但阿尔托莉雅的心不在焉,每个骑士都看在眼里。当最后一份文书讨论完毕,骑士们准备起身离开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关于那个‘影子’,”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桌角那支黑色的箭矢,“你们最近有发现任何线索吗?”
骑士们交换了眼神。最终还是阿格规文回答,语气依旧严谨:“没有,陛下。按照您的命令,我们停止了主动搜查,只保留了暗线监控。他也没有再出现,就像……彻底从卡美洛消失了。”
消失了。
这个词像一根细小的刺,精准地扎进阿尔托莉雅心里。她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我想找到他。”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坚定,带着王的决断。
骑士们愣住了。兰斯洛特谨慎地向前半步,躬身开口:“陛下,您之前说过,停止大范围搜查,避免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