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之影(第4页)
“没什么。”他说,声音如竖琴的低音般轻缓,“只是觉得,他留下的这些东西,很像一首没有唱完的歌。”
“不管是什么理由,他现在都是最大的隐患。”阿格规文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一个能随意突破卡美洛所有安保、能精准预判陛下所有行程、能力完全未知的存在,我们绝不能放任。今天他能救陛下,明天他就能用同样的能力,把刀架在陛下的脖子上。”
“如果他真想杀我,我已经死了三次了。”
阿尔托莉雅清冽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所有争论。
她坐在长桌首位,穿着苍青色的常服,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但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根金属丝上。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在河谷,毒弩瞄准的是我的左臂。在橡木镇,毒下在我的杯里。在枫树林,三支毒弩封死了我所有退路。每一次,都是他救了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来不及反应的时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骑士,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王者威严:“他没有要求回报,没有现身邀功,甚至没有留下名字。他只是做了一件事:在我最危险的时候,伸手拉了我一把。”
“可这是为什么?”加雷斯又问,“他图什么?”
阿尔托莉雅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
这个谜团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每次心跳都带来细微的疼痛。
那个影子,那个救了她三次、清理了威胁、留下了证据的存在,到底想要什么?
权力?财富?名声?
如果他想要这些,早就该现身了。
以他的能力,得到这些易如反掌。
可他没有。
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只在暗处活动,只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他没有恶意。”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圆桌现场陷入了一片沉寂。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窗外传来训练场的喊杀声,遥远而模糊。
“不是我们做不到,是我们的剑,注定要走在光里。而他,本就活在阴影里。”兰斯洛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放下手中的金属丝,目光落在在场的每一位骑士身上,“他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不是他比我们强,是他选了一条我们绝不会走的路。”
这句话落下,议事厅里再无争论。所有人都懂了——他们是圆桌骑士,他们的剑要为不列颠、为王,堂堂正正地挥在光下,那些躲在阴沟里的窥探、藏在暗处的暗杀、见不得光的潜行,是他们不屑于、也绝不会去做的事。
不是他们弱,是赛道不同。
她最终平静地下令:“停止大范围搜查,避免打草惊蛇。若他心怀不轨,搜查只会逼他藏得更深;若他心怀善意,我们的搜捕,反而是对这份守护的冒犯。暗线监视照常,不必大张旗鼓。”
“陛下!”阿格规文立刻起身,脸色紧绷。
“阿格规文,暗线的事交给你全权负责。”阿尔托莉雅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我要他的所有线索,所有来历,所有痕迹。但记住,不要惊动他。我要活的线索,不是一个被逼得彻底消失的影子。”
阿格规文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沉声应道:“是,陛下。我一定查清楚他的底细。”
“但如果他有一天越过那条线——”高文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里满是郑重,“如果他有任何威胁到陛下、威胁到不列颠的举动,我们该怎么办?”
“我会亲手斩杀他。”
阿尔托莉雅平静地说。但她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那片最柔软的碎布。
会议结束后,骑士们陆续离开。阿尔托莉雅独自坐在长桌前,没有立刻起身。她看着那根金属丝,看了很久很久。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凯在乎的是“亚瑟王”的安危。
梅林在乎的是“不列颠”的命运。
贝狄威尔在乎的是“王”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