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穴人影(第1页)
盘花海礁的礁石群,活像老天爷劈碎了扔在海里的牙,尖棱尖角,看着就扎人。
石头被海水泡了上百年,裹着一层滑溜溜的深绿海苔,踩上去跟抹了油似的。
海风裹着咸腥味呼呼往脸上拍,吹得石缝里的碎贝壳沙沙乱响,四下里静得瘆人,连海鸟都嫌这地方晦气,绕着飞。
正面谷口被毒藤封得严严实实,两人只能贴着礁石缝,绕着弯子往里摸。
张海盐天生脚闲,走路就没个稳当时候,专挑凸出来的石头尖蹦,看见水洼还故意踩两脚溅水花。
可这地方实在邪门,没半刻钟,他就脚下打滑三次,次次都差点脸朝石头摔下去。
第三回脚一滑、身子往前栽的瞬间,后领突然被一只手薅住了。
那手凉丝丝的,力道不大,却稳得像钉在那儿,硬生生把他整个人给拎了回来。
“走路看路。”
张海虾的声音就在身后,淡淡的,没带火气,可就是透着股“你再瞎闹我就把你拴腰带上”的认真。他松了手,目光扫过地上油亮的海苔,眉头轻轻蹙成一小团。
张海盐站稳了,揉了揉被揪得发皱的衣领,回头冲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满脸混不吝:“这破石头也太滑了。没事,我算准了,你肯定能拽住我。”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信张海虾。
信他的鼻子,信他的身手,信他永远会在自己要摔下去的时候,伸手捞一把。
张海虾没接他的话茬,侧过脸,鼻尖微微翕动了两下。
刚才谷口那股子甜烂的毒味,这会儿变杂了。黄昏草本身的甜腥气还在,底下又混进了别的——桐油的厚重味、纸烟的焦糊味,还有一丝很淡、很暖的人气。
是活人的气。
还不止一个。
张海虾脚步猛地顿住,伸手按在张海盐肩膀上,指尖微微用力,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跟海风融在一起:“别往前了。右前面岩洞里,有看守。”
气氛瞬间就绷紧了。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张海盐,脸上的笑一下子收得干干净净,手“咔嗒”一声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眼尾微微挑着,眼神利得像出鞘的刀:“几个?”
“听喘气声,两个。”张海虾侧着耳朵又辨了两秒,目光扫过周围高低错落的礁石,“从侧面绕,猫着腰,别出声。”
张海盐一点头,身子往下一缩,贴着冰凉的石壁往前挪,脚步轻得像狸猫。
两块巨礁石夹着的窄缝里,藏着个黑黝黝的洞口,大半截都用厚帆布蒙着,不凑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洞口斜靠着两个穿黑短打的壮汉,腰里别着盒子炮,正叼着烟唠嗑,声音顺着风飘得清清楚楚。
“这批苗子长势稳,下月头准时发槟城,耽误了莫先生的事,咱俩脑袋都得搬家。”
“放心吧。上次那船人没化干净,漂上来半拉膀子,差点把官府引过来,这批次次都盯着,保证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几句话飘进耳朵里,两人心里同时一沉。
外头传得神乎其神的“水鬼望乡”、二十七艘货船凭空消失,根本不是什么邪祟作怪。
是有人在这儿种毒草,拿活人当养料,毁尸灭迹。
张海盐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手已经攥住了刀柄,身子往前一倾,就想摸过去把人悄无声息做了。
手腕刚动,就被一只凉手按住了。
张海虾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往地上瞟——洞口的石头上,溅着星星点点的墨绿色毒汁,是黄昏草藤滴下来的,沾皮就烂。
张海盐瞬间会意。
这地方遍地是毒,真动起手来,滚在地上蹭到毒汁、或者吸进飘起来的孢子,那才叫阴沟里翻船。
他压下火气,松开刀柄,冲左边那个看守抬了抬下巴,又比了个手刀切后颈的手势,动作快得像阵风。
张海虾眉头皱了皱,还想打手势让他再等等,张海盐却已经贴着礁石阴影,窜出去了。
他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趁着那人低头弹烟灰的功夫,闪身到背后,掌缘精准劈在后颈上。那壮汉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直接堆在了地上。
另一个听见动静猛地转头,刚看清人影,胸口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张海虾这一脚力道拿捏得极准,直接把人踹得撞在石壁上,闷响一声,白眼一翻,当场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