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第2页)
……
“晴晚小姐,时间到了。”恍然从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时,老仆正语气恭敬地开口,解除了她身上的束缚。晴晚没有反应,依然躺在原地,出神地看向天花板上用于辅助的阵法纹路。这也是一个精妙绝伦的阵法,比她平时用的那些复杂千百倍,但在她的眼中也没有什么区别。
晴晚每月会被带来一次,负责这件事的长老曾经很恐惧她的力量,因此设下了异常复杂的禁制,但没料到这位连杀十个长老的恶魔出人意料地温驯安静,对所有安排都全盘接受。他们当然更喜欢懂事的孩子,作为配合的奖励,在家族里为她说了不少好话。
“晴晚小姐,您该回去了。”老仆轻声提醒,却不敢触碰对方。
晴晚如梦方醒,她朝着老仆微笑了一下,对方却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晴晚没在意,安静地起身向外走。
老仆望着她的背影,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依然往外渗的血液沿着她的脚步,一路蔓延成血色的溪流——无论见过多少次,他都无法对这样可怕的仪式无动于衷,可无论是安排这些的长老们,还是这个被安排的少女,都是仿佛如出一辙的漠然。
他只觉得这些人都已经成为怪物。
晴晚身上的伤口一路飞速愈合,到屋门前的时候连衣服都干了。她疲惫地脱下衣服,倒在浴桶中。在这样的仪式里,她的脑袋总是被搅得乱七八糟,连记忆也变得错乱。
有时候她却很享受这个过程。她缺乏回想过去的勇气,可是在仪式上闪回一些片段是不可避免的,即使带来痛苦,也比现在的死气沉沉更鲜活,更遑论这份痛苦里其实也掺杂了幸福呢?也就如同毒药让人欲罢不能。
她需要这些东西来提醒自己还活着,即使如同困兽挣扎,但使她撑到现在的也就是这些微小的挣扎——和几乎要淹没自己的绝望一样,她的内心始终有什么东西在挣扎,让她再等一下,再等一下,即使她已经不确定自己究竟在为了什么而等待。
她闭上眼睛。眼前好像又出现了黄色的花海。
……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空气中满是湿漉漉的青草味。濯清趴在窗台上,听着雨打芭蕉的脆响。窗外的庭院布局典雅而考究,是典型的江南风格。廊亭之间,有许多仆妇穿梭于华丽的建筑,却无人高声言语,来回的动静比早春的微雨还要轻,可见治家之严。
一只彩笺折的纸鹤落在濯清的肩头,她诧异地转过头,小心翼翼地取下,纸鹤带着点炫技的意味,绕着手指翩翩飞舞几圈,才在她的掌心展开。
彩笺上是几行潦草的字迹:“这是修改完的传信符,没有限制,可以用他人符咒中封存的灵力启动。阅后速回——斐。”
濯清谨慎地拈起这张夹在彩笺里的传信符。按照信里的说法,先撕掉另一张符咒,属于特定人的灵力注入传信符,就像填入特定的地址。
她随手抽过一张崭新的信笺,写道:“我收到啦,效果不错……”
写完测评,濯清将叠好的信笺附在传信符上,目送新的纸鹤穿进春雨中。
……
濯清站在书案前,望着满满一抽屉各式各样的符咒沉思。
符咒是控灵术的代偿,却不如控灵术灵活。它的效果受限于制作者的能力,又因其形制固定,很多时候只是僵硬呆板的模仿。但她用的符咒又有所不同,因为它们的制作者是她的家人,他们不仅有着相当出众的控灵水平,还针对她的情况反复修改过这些符咒的结构。
她思忖着,抽出一张熟悉的传信符。小花的阵法昨夜被破坏了,好在上面的灵力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大概还留着那个人的印记。
濯清把淡黄色的彩笺折成小花的形状。传信符带着小纸花轻盈地飞出窗外,穿梭在溶溶的月色里。
……
晴晚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是难得的好梦,像一个温柔的茧把她包裹起来。
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碰她的脸,她恋恋不舍地睁开眼,然后睁大了眼睛。
——一朵熟悉的小花正绕着她转圈。
她几乎控制不住手臂的颤抖,小花却完全不介意地落在她的手心。彩笺展开时,一朵已经枯萎的酢浆草花也落了下来。下意识地,这朵花重新绽放在她的手心——柔嫩的黄色,像一场后知后觉的春雨——尽管还没有发现,可它确实已经到来。
彩笺上的字迹飘逸而流畅:
“晴晚姐姐,谢谢你那天救了我,希望这封信不会太冒昧。
“这是我用濛汜木刻的酢浆草,我觉得,或许你会喜欢这种花。
“但愿它能给你带来好眠。”
晴晚拈起这个一起掉出来的小木片。木料呈浅黄色,光泽柔润,有淡淡的香味,上面雕刻的酢浆草花叶相当精细,看得出制作者很用心。
濛汜木中蕴含了充足的灵力,逸散的香气有养心安神的效果。控灵术士中沉迷修道者,精神不佳、心神不宁的不在少数。若床前有此作陪,往往能得一场好梦。
因而,这是一种很名贵的木料,即便这样小小一片也价值不菲。
晴晚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位小堂妹出手还挺阔绰的?她笑了笑,将木片放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