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第2页)
显然,枯萎的原因除了被刚才终止符咒的效果波及,不作他想。
濯清一骨碌坐起身,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端详手里这朵已经枯萎的酢浆草花。在她过去一直以来的认知、同时也是外界普遍的观点里,涉及生命力的控灵术法因为形制复杂,消耗灵力也很多,都起码是中阶以上的术法。这朵花上施加的控灵术比起她见过的那些,显然更加精巧,毕竟在没有直接供给灵力的情况下,这朵花却维持了极长的花期,大概率是因为它本身就被布置成了一个能够自动流转灵力的阵法。
可是现在却告诉她,这只是一个低级终止符就足以解除的低阶术法?有没有开玩笑?
眼前的一切当然是真实的,却又因为真实反而显得荒谬。这是超乎她想象的控灵术——能够略过繁琐的仪式过程,用最直接的方式完成实质意义上的灵力转换,以至于如此精巧的效果背后,竟然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低阶术式。
濯清想起以前在世家间的华宴上,自己曾见过那些被请来布置场馆的控灵术士。即使气喘吁吁狼狈不堪,那种高傲的神气也是藏不住的——毕竟对死物施展控灵术和对活物施展控灵术,几乎称得上控灵术士水平的天堑。后者哪怕仅仅初窥门径,能力只够摆弄几盆名贵的花卉,却也已经涉及到灵力最玄奥的本质了。
然而,然而。濯清看着眼前这朵花,难得苦涩地笑了一下:倘若那些趾高气昂的控灵术士见到这朵花,又会作何感想呢?天赋划出的鸿沟如此残酷,灵盲与灵盲,灵盲和控灵术士,控灵术士和控灵术士,皆不能免于这种无可改变的差距带来的痛苦。
或许存在真正位于云端的人吧。然而将人划分出三六九等、又将这种秩序奉若圭臬的,反而恰恰是其下受限于灵力差距的芸芸众生。
她不也是深陷其中的一粒尘埃么?
她握紧这朵已经干枯的小花,用力得指节泛白,却又小心地避免揉碎。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其上,少见地流露出悲哀的神色。
……
“旭庭堂兄,早啊。”濯清若无其事地落坐在墨旭庭的身侧,她的笑容依然纯良,完全是一副乖巧妹妹的姿态。可惜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的底细,以至于来上早课的墨旭庭看得只想呕吐。
“你到底想干嘛?”墨旭庭皱眉。
“只是见堂兄在族学里总是一个人坐,很是冷清,作为妹妹便想来作陪罢了。堂兄不欢迎么?反正也没见有别人愿意和你坐一起。”濯清脸上虚伪的笑容不变,只是说的话就没那么动听了。
好扎心。墨旭庭嘴角一抽,他知道自己人缘不怎么样,上次要不是为了欺负墨濯清,也不会有别人和他混在一起。但知道是一回事,认输又是另一回事:“关你什么事?不欢迎,快滚。”
“啊呀,堂兄不领情,可我的好意怎么能被辜负呢?”濯清笑眯眯地看着他,“正好,我人缘也很差,没人愿意和我坐。”
她若无其事地感叹了一句:“看来我和旭庭哥反而是很有缘分了。”
墨旭庭真是被怄得没话讲——他早就发现了,这位堂妹虽然是个灵瞎子,可挤兑人的水平倒称得上一流。他说不过人家,学堂又禁止私斗,正打算抄起东西走人算了,墨濯清却又不慌不忙地开口了:
“看来堂兄是真的吓破胆了。唉,确实没办法,毕竟我很晦气嘛。没想到最爱越俎代庖管教别人妹妹的旭庭堂兄都不敢怎么样了……”
“只是既然这晦气这么厉害,也不知道昨晚偷偷想要管教我的那个人,有没有沾上一点呢?”
“墨濯清,你——”墨旭庭怒指着她,已经把学堂的规矩和隐隐的顾虑置之脑后——说到底,墨濯清不过是个没能耐的灵瞎子,他说不过人家,难道还打不过么?主动撞上来可怪不了他!
“你在干什么,墨旭庭!”
疾步赶来的年长女子面容严肃、语气不善,“对同族的堂妹这般咄咄逼人,这就是你作为兄长的礼节吗?”
“老师,我、她——”墨旭庭在心里大呼倒霉,怎么就碰上了学堂老师里最严厉的墨煜明?这个老古板一向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他今天怕是惨了。
“老师,您误会了。其实旭庭堂兄,堂兄他只是在教导我作为后辈的规矩。”墨濯清怯怯地开口,一副假惺惺的可怜样,气得墨旭庭在心里直骂街。
“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懂规矩了,墨旭庭?”果然,墨煜明的表情更不善了,“我已经听说了最近族学里发生的事情。我不在这些天,在我墨氏族学中竟能公然发生欺凌同窗之事,真是令家族蒙羞!
“你先给我抄二十遍族规,好好地学一学规矩。晚上下课,你和其他几个人全都来见我一趟,族学的风气都被你们败坏了!”
她的目光转向墨濯清时温柔了许多:“濯清,你受委屈了。”墨旭庭惊恐地发现这个魔头的眼神中竟然有一丝能称之为慈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