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第1页)
第六章屯田开新土,兵甲护颍川
有了荀彧居中牵线,颍川士林的大门彻底向杨氏敞开。不少蛰伏乡野的寒门才俊,或是在地方郁郁不得志的小吏,听闻杨氏收留流民、礼遇寒士的举措,纷纷慕名前来投奔。杨清沅没有急于大肆扩编人手,而是把新来的读书人分成两拨:一部分交由杨修统筹,负责登记户籍、整理文案、对接乡中士族;另一部分跟着徐庶,深入乡间,丈量荒田、勘察水利,为即将铺开的屯田之策做好前置筹备。
彼时黄巾战火燃遍各州,朝廷自顾不暇,洛阳政令难达地方。颍川隶属豫州,境内官吏尽数忙着整兵防备乱兵、清剿散寇,州府与县衙人手捉襟见肘,对于四处游荡的流民、城郊成片的废弃荒田,早已无力管束。
行事之前,杨清沅想得周全。她命杨修备上名帖与薄礼,专程前往颍川郡治拜会郡守,递上文书,言明杨氏出身弘农望族,途经颍川,见流民颠沛、田地荒芜,愿出资收留流离百姓,开垦无主荒田以求自保,所垦之地皆为多年无人认领的废地,绝不侵占官田与世家私产。
郡守正为流民滋生、盗匪横行头疼不已,见杨氏愿意出钱出力安顿百姓、恢复耕作,当即乐见其成。他收下文书,口头应允此事,只叮嘱二人安分守礼、不私藏亡命之徒、不聚众作乱,便不再多加干涉。乱世之中,能有人稳住一方民生,对地方长官而言便是大功,他既不向上奏报朝廷,也不强行授予官职、征调人手,双方心照不宣,达成了默契。
外部官方阻碍彻底消解,屯田的窗口期已然到来。
杨清沅正式定下屯田方略:以民间自救为名,将战乱后无人继承、彻底抛荒的田地收拢,无偿借给流民耕种。初期种子、农具、耕牛皆由杨氏垫付,秋收之后按比例分成,既保证百姓留存口粮,也逐步积累集体粮草储备。
消息传开,流亡百姓欢欣鼓舞,可一众地方豪强却心生抵触。这些荒田大多毗邻各家田庄,他们常年暗中侵占无主之地,杨氏公开屯田,无疑断了私下蚕食土地的门路。几户大族暗中串联,四处散播流言,污蔑杨氏假借安抚流民之名,实则圈占土地、私蓄兵甲,意图割据一方。
流言四起,乡间人心渐渐动摇。
杨修看着汇总而来的消息,眉头紧锁:“本地豪强盘根错节,在乡中势力深厚,若是强行对峙,极易引发骚乱,反而耽误屯田大计。”
徐庶沉吟片刻,开口道:“他们忌惮荀氏声望与郡守态度,不敢明目张胆举事。不如登门安抚,划出少许边角荒地任其开垦,暂且退让几分,换取他们不再从中作梗。”
杨清沅轻轻摇头,七岁的少女目光沉静,看得更为长远:“退让只能解一时之困,根基不稳。不必妥协,我们将屯田的利弊摆到明处,再劳烦文若先生出面,召集全郡乡绅共议。”
她当即修书一封送往荀府,信中言明两点:其一,流民无田便会沦为盗匪,最先受害的便是坐拥田产的世家大族,屯田实为保全整个颍川;其二,杨氏只开垦在册废田,分毫不动各家现有私产,日后地方安定,世家子弟依旧保有入仕通路。
荀彧阅信后深以为然,即刻广发请柬,邀约颍川所有乡绅、豪强赴会。宴席之上,他结合当下乱世危局剖析利害,又当众展示详尽的田亩清册,一一标注待耕荒地的位置与归属,彻底打消众人侵吞私田的疑虑。郡守也遣人到场附言,重申默许屯田的态度。
多方施压之下,原本抱团阻挠的豪强再无借口,只能默认屯田推行。
障碍尽数扫清,开垦荒田的劳作轰轰烈烈展开。徐庶常驻乡间督工,组织流民挖渠引水、翻耕土地,划分聚居村落,订立简约乡规;杨修往来各地采买物资,招募老农教习耕作;杨清沅坐镇后方,严格管控钱粮支出,每一笔消耗都登记造册、定期公示,杜绝贪墨克扣。
短短两三个月,往日荒草丛生的旷野染上片片新绿,流离失所的百姓终于有了安稳居所,颍川郊外的烟火气一日浓过一日。
民生初安,自保武装的筹建便提上日程。乱世之中,粮草丰足若无兵力守护,终究是为他人作嫁衣。杨清沅命徐庶从屯田青壮里,挑选身强体健、品性端正之人,组建数百人的乡勇护卫队。队伍对外依旧以守护乡里、防备盗匪为名,不立官军编制,实行半耕半练之法:白日耕作,傍晚操练,粮草自给自足,最大程度降低消耗,也避免引起官府与世家的过度警惕。
徐庶深谙兵家之道,结合流民士卒的特点,舍弃繁复大阵,专攻小队协同、边境警戒、村落防御等实用战法,同时定下严苛军纪,严令麾下众人不得滋扰乡民、强取财物。这支队伍人数不多,却纪律严明、进退有度,战力远胜寻常地方乡勇。
荀彧也依照先前约定,不断举荐贤才。慕名而来的寒门士子亲眼见到屯田带来的改变,纷纷安心效力。杨清沅顺势划分职司,设立农事、文书、治安三署,一套简易却完整的管理班底就此成型,颍川根据地愈发稳固。
一日傍晚,三人围坐灯下议事。桌上摊着杨修汇总的各方消息,有洛阳家中托驿卒送来的家书,有往来游士、商旅口述的关东见闻,还有荀彧托人捎来的冀州、兖州士林书信。
杨修指尖点过家书,面色凝重,缓缓道出洛阳近况与天下大势:“家父从洛阳送来密信,如今朝中乱象已显。天子耽于享乐,不理政务,十常侍把持内廷,卖官纳贿、构陷忠良;黄巾乱起之后,陛下拜何进为大将军,总领京师禁军、镇守京畿,外戚手握重兵,与宦官两两对峙,朝堂上下全然陷入内斗。
这般局面,对天下影响极深。中央政令不通,赏罚不明,地方官吏有样学样,苛待百姓。如今朝廷军力、粮草捉襟见肘,无奈放宽禁令,允许各州郡自行募兵筹粮平乱,看似解了燃眉之急,实则是饮鸩止渴。各地州牧、世家、豪强借机扩充势力,长此以往,地方势力坐大,中央再难管束。
再者,多年党锢之祸寒了天下士人之心,如今即便临时赦免清流,众人也早已对朝堂失望。贤才不再奔赴洛阳,反而散往各州,汉室的根基,正在一点点被掏空。眼下各方势力只是碍于黄巾作乱,暂且维持表面安稳,待到乱事稍平,外戚与宦官的争斗必然再起,届时洛阳大乱,整个天下都会跟着分崩离析。”
徐庶听得连连点头,神色忧虑:“杨公子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朝廷自顾内斗,无力镇抚四方,乱世只会越演越烈。冀州牧韩馥懦弱无能,渤海袁绍出身名门,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借士林声望崛起是早晚之事,他日必定取而代之,独占冀州。我听闻同乡郭嘉奉孝,年少聪慧、洞察时局,如今隐居静待时机。可袁绍为人多谋无断、气量不足,纵使奉孝日后前去投奔,也难长久共事,迟早会心生去意。”
杨清沅指尖轻按舆图上冀州的位置,目光沉静,只依时局与人情推演,不泄露前世所知的准确年份:
“洛阳权斗是汉室沉疴,积重难返,清君侧、整朝纲的义举,眼下尚无人敢率先发起。当务之急,仍是平定黄巾,安稳民生。
待日后袁绍彻底坐稳冀州基业,奉孝看清其并非可辅佐之主,必然选择归隐乡里。到那时,便是我们动身前往冀州寻访他的最佳时机。”
杨修、徐庶只当她眼界高远、善于观势,并未多想,默默记下这份谋划。唯有杨清沅心中清楚往后数年的风云变幻,却始终深藏心底,只用对大势的判断掩饰自身的先知。
远方洛阳城内,杨彪周旋于宦官、外戚与文武百官之间,步履维艰。他一边在朝堂坚守,一边持续向外传递情报、输送财力,成为杨氏兄妹在乱世之中最坚实的后盾。
夜色覆满颍川大地,田垄间蛙鸣此起彼伏,村落旁校场上,士卒操练的呼号整齐铿锵。
扎根颍川的布局已然落地,粮草、人手、防务皆已齐备。众人敛锋守拙、静观风云,静待冀州那边传来消息,再择机动身,去寻访那位名动天下的鬼才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