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徐庶(第1页)
分发完粮米,获救的流民连连叩首道谢,林间喧嚣渐渐散去。
老槐树下的青衫文士依旧静立不动,不染半分市井仓皇。
他未曾趋前攀附、未曾借机讨好,只淡淡收回目光,转身便要循着乡间小路走入村落深处。
此人布衣蔬食,却风骨嶙峋、气度渊静,立于纷乱流民之间,自有一派从容定力,绝非困于田亩的乡野凡夫。
谁也看不出,这位看上去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早年竟是快意恩仇的游侠剑客,因替友人报仇犯下命案,更名换姓才弃武从文,潜心钻研经世谋略。
车帘之内,杨清沅将一切尽收眼底,轻声示意。
杨修心领神会,整理儒衫下摆,独自上前搭话。
他未摆半分弘农杨氏嫡长子的骄矜,只以游学士子之礼拱手:“这位先生请留步。在下杨修,与舍妹自洛阳出游游学,途经此地。观先生气度超然,必是乡中隐贤,冒昧打扰。”
青年文士脚步顿住,回身颔首,眉目清隽平和,礼数周全却不谦卑:“某不过避乱乡野之人,颍川徐庶,字元直。谈不上高士。方才见公子与女公子布施济民、体恤流离,乱世之中,这般仁心实属难得。”
杨修心头猛地一震。
颍川徐元直的过往,在颍川士林圈子里早有流传。此人少年仗剑行侠,敢为知己以身犯险,遭官府追捕后幡然醒悟,折节苦读,数年之间便通晓兵法政略,成为颍川极具潜力的智士。
只是天下将乱,他不愿仓促择主,故而隐居乡野静观时势。
杨修压下心中讶异,从容与其对谈。从沿途流民疾苦,谈及州郡崩坏乱象,再剖黄巾祸乱根源、预判天下走势。
徐庶谈吐不疾不徐,一语点破汉室百年积弊,再论四方战局利弊,条理分明、眼光毒辣。他兼具游侠的果敢与谋士的缜密,看待时局极为务实,远非寻常腐儒书生可比。
车内,杨清沅静静听完全程,心中已然笃定。
徐庶重情重义,兼具文武之才,又有着看透乱世的清醒务实。他此刻隐居不出,不是不愿出世,而是在等候一位真正心怀苍生、格局远大的主公,而非只为割据争雄的诸侯。
片刻之后,杨修邀徐庶至车马旁相见。
杨清沅掀帘而出,垂髫素衫,身姿稚弱,却眉目沉静、气度端方,以晚辈士人礼相待。
徐庶初见这位弘农杨氏的女公子,本因对方年幼,心存几分寻常看待。可几番对谈下来,他心中所有轻视尽数散去,只剩深深震动。
寻常世家子弟,终日论诗书、谈风雅、矜门第、逐虚名。
可这位杨女公子,不谈空泛义理,不矜家世荣光,开口便是民生疾苦、土地兼并、吏治崩坏、军政积弊。
她预判黄巾蔓延之势、推演州郡动荡格局,眼光通透、格局宏阔,全然不似垂髫幼龄所能企及。
徐庶终是忍不住沉声发问:“女公子年少居京,何以洞悉天下沉疴、州县实情至此?”
杨清沅声线清和,字字通透:“洛阳朱门尽是太平粉饰,若困守庭院,所见不过方寸浮华。我兄妹出游遍历山河,只为亲见苍生真况。汉室外强中干,百年积弊根深蒂固,一场黄巾之乱,不过是撕开虚假太平的开端。乱世苍生所求从不是空谈忠孝,只是温饱安稳、一隅安生。若有人以仁德立心、以定力立势,方能收拢人心、立足天下。”
这番话,句句切中时弊,完全契合徐庶心中对乱世出路的思索。
他弃侠从文,苦读多年,所求从来不是高官厚禄,而是寻一位明主,安定流离百姓,终结乱世动荡。眼前这位年纪尚幼的杨女公子,心智格局、仁心远见,竟远超朝堂无数公卿世族。
一旁的杨修适时诚恳邀约:“元直先生身怀经天纬地之才,埋没乡野太过可惜。我兄妹二人将往颍川访贤观势,先生若无定处,不妨与我们同行,一路论道观局,共看天下风云。”
徐庶目光落回沉静淡然的杨清沅身上,沉吟片刻,终是颔首:“某避世已久,亦想亲观乱世走向。既得二位盛情,便叨扰一程。”
自此,小队再添一位顶级谋臣。
杨清沅心中清楚,正史里徐庶日后会因老母被俘被迫归入曹魏,虽然得以善终,却终究蹉跎了早年抱负。她此番提前将徐庶收入麾下,便可避开长坂坡的命运陷阱,让这位奇才不必再被乱世亲情裹挟,能完全施展毕生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