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之前她是哑巴(第3页)
她始终眉眼平和,浅笑摇头,无半分怯懦,无半分孤僻,沉静从容,落落有度。
五岁倏忽而至。
杨清沅已然能执笔描红,幼嫩指尖执握狼毫,落笔端正稳当,横竖藏锋,青涩字迹中隐露风骨。
杨家世家礼数繁杂,朝堂仪轨、世家进退、待人接物、尊卑规矩,旁人需长年教导、反复叮嘱方能习得皮毛。
她只需静立旁观数回,便尽数熟记于心,一举一动端庄合礼,仪态风范更胜年长世家女郎。
袁夫人教她女红针织、中馈持家之道,她一点即通、一学即精,心思缜密细致,连府中老仆疏漏的细碎杂务,都能悄然察觉、默默补齐,聪慧心性远超常人。
只是那张清丽温婉的小脸之上,从无孩童喧哗嬉闹之态,唯有长久沉静。
世人的惋惜、旁人的怜悯、暗处的嘲讽,如细密蛛网层层缠绕,笼罩整座杨府。
亲友登门赴宴,人人谨小慎微,绝不敢提及“言语”二字,唯恐刺痛主家心事。
不少相交甚好的世家夫人私下宽慰袁氏,言女郎天资过人、心性纯良已是大福,不如顺其自然,安稳长成便是圆满。
转瞬六载。
从呱呱落地的婴孩,到垂髫及肩的稚女,整整六年光阴。
弘农杨氏嫡女杨清沅,六年静默,一字未出。
世人早已盖棺定论:所谓天降祥瑞,不过虚妄,杨家这备受瞩目的掌上明珠,天生失语,终身哑巴。
春日和风煦暖,柳絮漫飞,落满庭院。
海棠灼灼,粉瓣纷飞。
六岁的杨清沅静立花下,距离黄巾起义(光和七年)仅剩一年,待到乱世烽烟燃起时,她恰好七岁,完美贴合历史时间线。
她抬纤细指尖,轻轻接住一片飘落的海棠花瓣,动作温柔恬淡。
暖阳铺落肩头,衬得她一双眼眸澄澈如止水秋江,清明深邃,藏着远超稚龄的沉静、通透与城府,俗世之人无从窥见分毫。
阖府上下,皆以为她无声、无知、无争、无求。
无人知晓,这六年漫长缄默,从非天生成哑。
她惧怕异世口音与谈吐破绽被政敌捕捉,扣上妖巫祸乱的罪名,借着皇权猜忌,一举摧毁杨、袁两家百年积累。
于是她敛声藏形,日夜研习古音篆字、汉家礼仪举止,一点一滴洗去异乡魂魄的破绽,隐忍蛰伏,步步求稳。
庭院深处,下人往来奔走,远处宾客笑语隐约错落,人间喧嚣尽数入耳。
繁花树下的少女垂眸望着掌心花瓣,无人察觉的一隅,她微凉的唇角极轻地动了一动。
六年隐忍磨砺,她早已熟稔汉末雅言,精通当世礼仪谈吐,彻底抹平所有异世痕迹,再无半分破绽。
枷锁已碎,顾虑已消。
从此,她不必再刻意缄口,不必再伪装痴哑。
乱世将至,风云将起。
自今日起,她将褪去哑巴虚名,以杨清沅之名入局乱世,收谋臣、聚名将、立仁德、逐天下,一步步踏上问鼎九州的至尊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