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暴月经（第1页）

凉爽的体育馆里，田水稻额头上却冒着细细的汗珠，显得有点紧张，不是因为等会要上台发言，而是因为她的身旁坐着米豆豆。

作为班里唯二的两个女生，两人被安排在一个宿舍，现在又被安排坐在一起，甚至班里的座位也是同桌。两个人都有点尴尬，米豆豆故作镇静地注视着前方，偶尔机械地鼓鼓掌，表情有点呆滞，似乎她并不是在体育馆里参加开学典礼，更像是在家里参加网络培训的工作人员。田水稻低着头，余光偶尔瞟向米豆豆又立刻收回来，不自觉地扣着指尖，时间过得好慢啊，她甚至开始幻想，今天的大会是毕业典礼该多好，这样，两个人就可以各奔东西，再也不见。

“大会进行第三项，下面有请新生代表田水稻同学发言。”钟欣激扬的声音落地，田水稻松了口气，总算可以离开这个座位了，她整理了一下上衣往台上走去。

“等一下！”一位满头卷毛的中年男老师突然喊了一嗓子。入学典礼被打断，全体师生都看向后排，男老师接着说：“董校长，为什么田水稻不是我的学生？又给分到数竞班去了”董校长皱着眉头，“向尽欢老师，不要在入学典礼上说这些，分班名单早都已经确定了。”

向尽欢两手插在裤兜里，身体斜靠在体育馆大门的门框上，叼着烟，漫不经心地说：“董校长，我偏要在这里说呢？”向尽欢慢慢走向田水稻，“同学，你想学物理竞赛吗？数学竞赛太卷了，并不适合你。我看了你的选拔考试成绩，以我多年的经验，物理明显更适合你。”田水稻有点懵，她从未考虑过学自然学科类的竞赛，母亲给她灌输的也是数学竞赛最好，不知道这个老师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不过，她也暗自窃喜，这老师能在这里抢自己，说明自己确实很优秀啊。

钟主任严肃地说：“向老师，关于学生的分配问题，领导层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也是根据学生的志愿来分的。”向尽欢一脸不屑，“为什么不跟我讨论讨论？”他接着盯着田水稻的眼睛，温和地问：“你现在可以重新选择。”范立新坐不住了，“向尽欢，你跑出来跟我抢学生，算什么意思？”向尽欢完全不理范立新，只微笑地看着田水稻。田水稻听说过这个向老师，据说是美国名校学天体物理专业，毕业后美国大公司做了几年咨询顾问，觉得没意思又跑回国当老师了，此人性格古怪，放荡不羁，多次当众怼领导，但由于带出过很多全国金牌，大多数领导也都忍着他的脾气。

田水稻心想，如果跟米豆豆一个班，确实非常尴尬，但是数学又是自己中意的学科；如果去物理班，也是不错的选择，还可以避免和米豆豆天天坐一起住一起。正在她犹豫的时候，米豆豆突然站起来，“她不能离开数竞班！”语气冷淡却十分坚定。这次轮到向尽欢一脸懵，“米豆豆，你这么厉害，学数学当然没问题，可是田水稻是数竞班选拔考试的最后一名，你不懂，她学数学不会出成绩的！”田水稻突然有点生气，嘀咕道：“凭什么这么说我！”还没等田水稻做决定，米豆豆突然挡在田水稻身前，“我可以教她。”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田水稻设想过很多次，自己今天会与米豆豆发生哪些事，但是实际发生的这些都完全超过自己的预料。后面的事情，田水稻就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周围一群人震惊和羡慕的眼神，这情景非常像一些狗血的偶像剧，米豆豆把田水稻挡在身后，像个霸总一样对抗着向尽欢。

第二天，开始正式军训，班主任和教官让大家轮流做自我介绍。班主任首先介绍了女班长田水稻和男班长岁安，米豆豆一直是风云人物，自然不用介绍。岁安是河南人，他似乎自带一股锋利的军人气质，长相周正，一看就是那种会当班长的模样。同学们依次介绍完后，正式开始军训，从最基本的站立、稍息、走正步等等开始，训练了一个小时，同学们都已经汗流浃背了。

教官让同学们休息，大家围成一圈，盘腿坐下。休息时的固定节目一般都是唱歌，班里的男生们开始起哄，纷纷喊：“女生优先！”教官看了一圈，“咱们这个班只有一个女生，就请女班长先来吧。”同学们特别团结地开始哈哈大笑，有个男生喊：“还有个女生呢！教官，你猜猜是谁？”教官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但是扫视了两遍，还是没发现还有哪个女生。米豆豆主动站起来，“教官，我是女生。”教官有点震惊，但是仔细一看，确实是个清秀白皙的短发女孩。

田水稻先唱了一首《爱的华尔兹》，人美歌甜，伴随着一些简单的舞蹈动作，男同学们纷纷低下头，竟害羞到有点不敢看，唱罢，同学们一起鼓掌欢呼。轮到米豆豆了，同学们都很好奇，米豆豆平时不爱说话，但是入学典礼的时候着实把同学吓了一跳，不知道唱歌是什么样子。米豆豆开口，唱了几句，同学们都没听出来唱的什么歌，只是觉得有点难听，后面越来越难听，用“呕哑嘲哳难为听”来形容十分贴切，同学们忍不住都开始捂耳朵。米豆豆突然皱了皱眉头，坐在米豆豆后面的男生看到她的裤子上好像有什么液体流出来了，慢慢浸润臀部的布料，众人开始小声议论。

田水稻很快反应过来米豆豆这是来月经了，但是米豆豆呢？也不跟教官打报告，唱完歌，又准备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田水稻看着这样淡定的米豆豆，心想：“她不疼吗？难道是第一次来月经？”这时，后边的男生突然尖叫起来，“天啊，好多血啊，什么情况？”

教官和班主任赶紧跑过去，发现米豆豆身下的血已经流到地面上了。旁边的几个男生坏笑起来，窃窃私语道：“米豆豆是不是来大姨妈了？”其中一个男生比划着兰花指，“大姨妈来了就可以有借口休息了，我大姨夫来了能不能也休息啊？”田水稻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怒火，数竞班的男生是出了名的爱找茬儿，她小时候就见过很多调皮捣蛋、借口开玩笑实际欺负人的“聪明小孩”。

田水稻神情严肃，径直走到刚才比兰花指的男生面前，“哎呦喂，这是谁家的小孩，大姨夫来了吧，看你热的，我来帮帮你！”说吧，田水稻拽起这个男生的袖子，直接把上衣薅下来，又走到米豆豆面前，用平静地语气说：“站起来，我给你遮一下。”赤裸上身的男生迅速抱住了自己，声音有些发抖，“田水稻，你干什么呢！疯了吧你……”田水稻回头瞪了一眼，目光凛冽，让人瑟瑟发抖，男生便不敢再开口。米豆豆面色有点苍白，抬头看着小小的田水稻，震惊于刚才这个女生的举动，但是很配合地缓缓站起来。

田水稻转头对教官和范老师说：“我带这个同学去换一下卫生巾，很快就回来。”这语气并不像是个学生在打报告，反倒像个学校领导在给老师们训话。教官以前也碰见过女生军训时来月经，但是从来没见过，一个女生为了另一个来月经的女生，扒了一个男生的衣服。范老师也从未见过，心里感叹这个女班长确实不一般，直接上去收拾了一顿嘲讽别人的同学，厉害厉害。范老师故作镇定地说：“你俩不用着急，先去宿舍清理一下，我再联系一位女老师带你们去医务室看看。”

不远处，有人默默注视并记录刚刚发生的一切。

田水稻带着米豆豆回到宿舍，米豆豆一言不发地靠在床边，好像还有点害羞，轻声说了句：“谢谢！”田水稻在柜子里翻找卫生巾，随口回了句：“不客气。”昨天入学典礼结束以后，两个人因为之前发生的尴尬事儿，也没再说过什么话，这会儿算是第一次正式交流。田水稻把卫生巾递给米豆豆，有点好奇地问：“你是第一次吗？也不跟教官说一下。”米豆豆默默点了下头，她看着可爱的田水稻，忽然有一种被妈妈保护的感觉，仿佛递过来的不是卫生巾，而是寒冬里的一个小火炉，或者是炎炎夏日里的一根冰淇淋。这是米豆豆的初潮，以前她看到过其他女生出现过流血腹痛的症状，会惊恐、不知所措，但是大部分女孩子都有妈妈，妈妈会告诉她们怎么去处理这种情况。但是米豆豆只有爸爸，爸爸很难想到给女儿科普这些知识，可能是因为不了解，也可能是羞于启齿。米豆豆虽然也很痛，但是她表现得很淡定，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冰冷模样，不管是对自己的事情，还是对别人的事情。

军训进行了将近一半的时候，钟欣来视察整体的情况。教官们和班主任们都恭敬地对钟主任打招呼，唯独竞赛班的这几个老班主任表现得很不在意，所以在全校的师生眼里，竞赛班装的都是一群异类，不仅学生不好管，老师也不好管。这里面有个例外，就是熊墨深，熊墨深是今年刚上班的年轻老师，是化学竞赛班的班主任，只有这个班主任对所有领导都表现得毕恭毕敬。

熊老师在远处看到钟欣的时候，便开始紧张，这种紧张比较复杂，如果见了别的领导，这种紧张就十分单纯，只是稍微有点畏惧权威罢了；如果是见到了钟主任，这种紧张便有点复杂，除了畏惧权威还多了几分单相思的味道。钟主任走到熊墨深面前，“熊老师，刚开始做班主任，压力比较大，希望你努力工作，做出成绩。”说完钟主任便离开了。这样的套话使熊墨深脸上微微泛红，低着头，对着空气，轻声说：“谢谢钟主任的鼓励。”化竞班的女生比较多，男女比例接近3:1，看到这种场景，大部分女生已经开始哄笑，似乎已经脑补出了熊老师的酸涩暗恋小剧场，男生也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樊诗晴作为班长，实在是对这样班主任深感无力。

钟主任走到国际部中英班的区域，停下脚步，叫了一个男生的名字：“李慈同学，请你过来，跟我去趟办公室。钟主任并非临时起意视察军训情况的，而是找个借口特意来“邀请”最近网暴事件的始作俑者。

学生家长最初在微博上看到一个“比定学霸高分低能”的词条，有人便转发给钟欣。内容包含文字和视频，大概就是军训时，比定中学某女生经血流了一裤子，却站在操场上傻乎乎地唱歌，唱的还特别难听。在网络上，评论区一片嘲讽，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部分是在说比定中学只会培养高分低能的学生，连月经都不知道；还有一些人控诉学校教师不关心学生，任由女生流血却置之不理。不管是哪一种评论，都对学校十分不利。随着热度上升，校长和其他高层领导也注意到问题的严重性，询问了范老师和米豆豆等人，了解了事实情况，最终调查出来最初的发布者。

而这个李慈，因为的身份比较特殊，便交给了钟主任来处理。

走进办公室，钟主任倒了两杯茶，李慈一手拿起茶杯，一手勾起钟欣的下巴，嘴角挂着轻蔑的微笑，“钟美女，找我有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