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第2页)
那是艾瑞克女儿的笔迹,记录得很琐碎,但每一条都致命。
“X月X日,那个中国人又来了,爸爸叫他‘老朋友’。他们总是在地下室谈很久,我听到‘审批’、‘通道’、‘清洗’这些词。”
“X月X日,爸爸很高兴,因为那个叫沃尔夫冈的叔叔帮他弄到了新的‘原材料’。但我看到那些孩子被带进去的时候,都在哭。”
“X月X日,那个卫生部的高官来了,他看起来很怕爸爸,给了爸爸一个厚厚的信封。爸爸说,那是通往京州的通行证。”
一页一页翻过去,程听云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秦知遥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这不仅仅是一本日记,这是一份沾着血的起诉书。
“原来……那个卫生部退休的老王,真的没冤枉他。”程听云声音有点哑,她伸手拿过日记本,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行字,“看这个。‘老朋友’带他去参观了故宫,还送了一套四合院。这他妈是行贿还是进贡啊?”
“不止。”秦知遥接过话,语气冷得像冰,“后面这几页,提到了‘LuminaTech’的股权代持。原来当年那场收购案,表面是安越国际赢了,实际上是他们故意放出的烟雾弹。真正的‘北极星’核心数据,早就通过那个‘老朋友’的手,转移到了国内。”
她抬起头,看向裴予安,眼神复杂:“予安,这上面提到的‘老朋友’,会不会是……”
“是我二叔。”裴予安平静地接过了话,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早就怀疑了。当年LuminaTech的并购案,二叔是总指挥。他坚持要走那个复杂的离岸架构,我当时还觉得是为了避税,现在看来,那是给沃尔夫冈留的后门。”
她合上日记本,抬头看向窗外。
平安夜的雪终于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雪花很大,很安静,像是要把整个京州都洗干净。
“我一直以为,我们这种家族,拼的是眼界、是资本、是手腕。”裴予安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荒凉与决绝,“原来我错了。我们拼到最后,拼的是谁家的‘家贼’更会演戏,谁家的‘脏血’藏得更深。”
这句话说出来,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程听云和秦知遥都看着她。她们知道,裴予安这一刀下去,割的不是外人,是裴家的血肉。
“书禾。”裴予安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掌控一切的冷静,“联系爷爷的秘书。就说我今晚不回去吃年夜饭了。另外,把这本日记的复印件,连夜送给李部长。原件……”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敲打着那本沾着血的日记。
“原件我亲自送去给爷爷。有些事,得让老爷子亲眼看看,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到底干了些什么。”
秦知遥走到她身边,伸手,很轻地握住了裴予安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那只手冰凉,但掌心却有一层薄薄的汗。
“我陪你去。”秦知遥说,不是商量,是陈述。
“我也去。”程听云把日记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但下巴抬得高高的,“这种撕逼大戏,少了我的瓜子怎么行?”
裴予安看着她们,看着这两个从七岁开始就陪在自己身边的女孩。窗外雪越下越大,把京州染成了一片苍白。但在这个温暖的屋子里,某种比烈火更炽热、比寒冰更坚定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好。”裴予安反手握紧了秦知遥的手,另一只手搭在程听云的肩膀上,“今晚,我们去把裴家的祠堂,打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