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归途（第1页）

10月底的伦敦，雨总是下得猝不及防。希思罗机场VIP候机室的落地窗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裴予安低头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钢笔尖在纸面上拖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安越那边催第三遍了。”阮书禾递过温热的柠檬水，声音压得低，“LuminaTech的CEO刚发了邮件，语气有点急。”

裴予安没接水杯，指尖在签名处按了按，防止墨迹晕开。“让他急。”她说着，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跑道，“溢价百分之十五还想要速战速决，当我是慈善家？”

候机室另一头，程听云正蜷在米白色沙发里打电话，脚边地毯上散着几个奢侈品购物袋。她今天穿了件香槟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银链子，说话时语调温软，内容却半点不软：“……对，北欧那边的情报今晚必须整理完发我。还有，告诉晓菲盯紧国内微博热搜榜，裴氏传媒那个新电影官宣后半小时，我要看到完整舆情报告。”

挂了电话，她揉了揉太阳穴，朝裴予安无奈地笑：“时差党真不好当，国内现在应该是凌晨三点吧？”

“三点十七分。”秦知遥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头，语气平直得像在报数据，“郑佳宁刚同步了纽约和京州的股市开盘时间差，如果你需要倒时差建议现在开始睡，而不是在这里刷手机。”

她说话时眼睛没离开屏幕，左手无意识地转着那支万宝龙限量款钢笔——这是去年裴予安送她的生日礼物。程听云撇撇嘴，抓起一个软枕砸过去：“秦法师，你就不能假装不知道现在几点吗？”

秦知遥偏头躲了一下，唇角极轻微地弯了弯，算是笑过了。

登机时间是傍晚六点二十。湾流G650ER的舱内灯光调得柔和，真皮座椅上还留着伦敦阴雨天特有的潮气。裴予安习惯性选了靠窗位置，阮书禾熟练地把公文包塞进前座下方，蹲下来低声问：“飞行模式开启后，要不要我先过滤一遍紧急邮件？”

“先睡一小时。”裴予安解开西装扣子，闭上眼睛，“起飞后气流平稳了再叫我。”

十三个小时航程，除了中途起来喝了两次水，她几乎没怎么动。等飞机开始下降时，舷窗外已经能看到京州连绵的灯火。六月末的京州，夜空是那种掺了灰的蓝黑色，CBD那片玻璃幕墙建筑群亮得像浮在水面上的灯海。

“裴总，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预计二十分钟后落地。”机长广播响起时，秦知遥正把平板电脑塞进包里，郑佳宁已经站起来检查行李架。

“终于回来了。”程听云伸了个懒腰，羊绒披肩从肩上滑下来，被林晓菲眼疾手快地接住，“这次在伦敦熬了整整一周，我感觉自己都要发霉了。”

飞机落地时接近京州时间中午十二点半。VIP通道出口处停着三辆黑色慕尚，司机们穿着统一制服，见到人出来立刻躬身拉开车门。裴予安的座驾后排小桌上已经摆好了冰镇苏打水和几份刚打印出来的财经报纸——阮书禾在飞机上就安排好了。

“直接去公司？”司机小声问。

“先回公寓。”裴予安弯腰坐进车里，空调凉风扑在脸上，她舒服地呼了口气，“让书禾把下午的会议推迟到三点。”

车队驶上机场高速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贴膜车窗在真皮座椅上投下斑驳光影。京州的夏天来得又急又猛，路边银杏树的叶子被晒得发亮，高架桥下车流像缓慢移动的金属河流。程听云降下车窗一条缝，热风灌进来，带着点柏油路被烤焦的气味。

“还是国内热。”她嘟囔着，伸手去拿冰咖啡，杯壁上的水珠滴到裙子上也没在意。

秦知遥的车跟在后面，她正低头回邮件，郑佳宁坐在副驾驶，时不时低声提醒路况。两辆车保持着精确的车距，像某种无声的默契。

裴予安住的那栋公寓叫“云境”，在京州东北角，是栋三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建筑。顶层复式面积近一千平米，装修是她亲自定的极简风格，意大利进口家具，德国智能家居系统，连厨房水槽都是整块大理石雕出来的。玄关处摆着个青铜雕塑，是去年秋拍会上花八位数拍下的当代艺术品。

她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石面上，径直走向客厅那面落地窗。从这里能俯瞰半个京州，远处中国尊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书禾，帮我接一下陈导。”她对着空气说，智能音箱立刻发出轻微的提示音。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边背景音嘈杂，隐约有敲键盘和说话的声音。“裴总？您回国了？”陈导声音里带着惊喜，“正好，我们下午两点在影视基地有场戏，您要是方便……”

“两点我还在倒时差。”裴予安语气平淡，“明天上午十点，我到你们公司谈合同补充协议的事。”

对面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补充协议”这几个字的分量。“好，好，我们一定准备好材料！”

挂了电话，裴予安转身走进书房。阮书禾已经把电脑、文件、充电器一一摆好，连她惯用的那款木质扩香石都摆在了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