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间立心（第4页）

“能这般通透，便是真正长大了。路在自己心里，心立住了，前路便无惧无忧。”

叔侄二人又静坐片刻，闲谈几句闲淡医理、山野趣事，冲淡了方才沉郁心结，气氛愈发松弛安然。

心绪彻底沉淀、彻底通透、彻底立心。

苏见微起身行礼道别：“多谢叔父点拨。”

“去吧，夜深归府，安稳慢行。”苏砚秋温声挥手。

苏见微转身推开雅间木门。

露台晚风扑面而来，清宁开阔。

裴聿深听见开门动静，缓缓回身。月色落满他素色衣衫，眉眼温雅平和。他不曾窥探半句私谈，不曾好奇半分心事，只是安静等候。

目光落在苏见微脸上，他清晰看见她眼底沉郁尽数散去，神色从容舒展，心境已然全然不同。

他不多问、不探寻，只温和轻声一问：“此刻心绪，应当安然许多了？”

语气温润，简简单单一句关怀，干净体贴。

苏见微抬眸看他，心底余温尚在，轻轻点头：“劳先生久等，已经无碍了。今夜多谢先生。”

“举手之劳。”裴聿深淡淡一笑，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夜色已深，街巷将近门禁，女子独行多有不便，我送你到府后巷口。”

苏见微微微一怔，随即依礼道谢：“有劳先生相送。”

二人并肩走下茶肆，沿深夜长街慢行。长街灯火疏淡，四下寂静无人，一路无话，却松弛安稳，温柔清宁。

行至苏家后街僻静窄巷入口，苏见微止步侧身，依礼道别：“送到此处便足够，今日诸多叨扰，先生早些回去与叔父叙话。”

裴聿深停步，月色映着他眉眼，温雅颔首：“你入巷慢行，仔细脚下。待你平安回府，我便折返。”

“嗯。”苏见微轻点下颌，转身踏入窄巷，沿僻静小路行至后院角门，轻推门扇，悄无声息潜回府中。

确认少女身影消失在巷内，裴聿深方才转身，原路折返茶肆二楼雅间。

苏砚秋正独自烹茶，见他归来，抬眸轻笑：“倒是细心，专程送人一程。”

裴聿深落座，自取茶盏倒茶，语气平淡：“夜路冷清，她一人走终究不妥。”

二人不再提及苏见微的家事，转而重拾方才未说完的医典论辩，灯下一老一少，闲谈至夜半。

另一边，苏府芷微院内。

庭院夜深寂静，月色铺地，树影斑驳，回廊无人往来。

苏见微步履轻缓，一路折返芷微院，刚推开院门，脚步便骤然顿住。

满庭清辉月色之下，青石廊阶之前，那道温雅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灯下，等候已久。

苏砚舟立于月下，眉眼沉淡，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担忧。

今日家宴风波极大，满堂争执、父亲震怒、族老施压、强行定婚，动静偌大，他必然尽数知晓。

他怕是从宴席散后，便一直悬心不安，夜深不寐，默默守在她院中，等她归来。

夜色沉沉，庭院寂然。

兄妹二人，月下静静相对，府中暗流无声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