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扣归主（第2页）

苏见微复又蹲身，掌心虚虚覆在小猫单薄脊背上方，气息柔缓，低声细哄：“乖，忍一小会儿，涂完药便不痛了。”

小猫微微蹭了蹭她垂落的袖口，紧绷的身躯彻底松弛，细碎呜咽也慢慢淡了下去。

裴聿深低头细细上药，动作轻稳，一边有条不紊打理伤口，一边寻常闲谈，语气自然，无半分刻意攀谈：“姑娘常来这片竹林闲步？”

“偶尔得空便过来小坐。”苏见微垂眸看着掌心温顺的小猫，语声清淡从容，“城中宅邸逼仄局促，唯有山寺草木开阔清静，令人舒心。”

“确实如此。”裴聿深浅浅应声，目光掠过周遭连绵青竹，“前殿香火鼎盛，人来人往，太过嘈杂。唯独这片竹林，避去尘喧，四时风物自在，最是养心。”

“公子似是格外偏爱草木。”苏见微抬眸，神色平和，只是纯粹陌生人清雅闲谈。

“大半时日都游走山野、寻采草药，常年与草木为伴，早已习惯这份清净。”裴聿深淡淡一笑，“比起人世繁闹，草木无声，却最是诚恳。”

苏见微微微颔首，语气恬淡附和：“草木四时有序，枯荣随心，不争不扰，的确比尘世喧嚣安稳许多。”

“姑娘看得通透。”裴聿深小心翼翼缠好素色白绫，动作利落轻柔，“我走过不少名山大川，各处山水草木各有姿态。唯独静安寺这片竹，依山承露，清而不寒，雅而不寂，最合人意。”

“我也觉此处竹色最优。”苏见微指尖轻轻顺着小猫绒毛，闲谈松弛自然，“春日抽新笋，夏日遮繁暑，入秋疏影婆娑，四季皆有别致景致。”

“看来姑娘也是懂风物之人。”裴聿深直起身，语气清雅，“世人游寺，只求香火福运，少有人愿意静心观一草一木。”

“山寺本就重在清幽，未必人人皆是为祈福而来。”苏见微淡然道，“偶来闲观风物，也算不负此间山水。”

裴聿深闻言微颔首，眼底添了几分欣赏，谈吐依旧端正有礼：“正是这个道理。多数人追逐香客人流，反而错过山寺真正雅致之处。能静得下来观草木，心性必然清净。”

“不过闲来寻一份自在罢了。”苏见微唇角微扬，浅淡温和。

二人立在竹下清风里，闲谈松弛坦荡。

只聊山寺风物、四时草木、山野意趣、闲游心境，不提家事、不提闺阁、不提束缚、不自爆自身处境。

完全是两个心性清净之人，山寺偶遇、随缘闲谈，体面雅致，分寸恰到好处，干净绝不尴尬。

裴聿深将包扎妥当的小猫轻轻放在竹荫软草上，看着它安稳蜷卧，轻声续道：“山中生灵最是敏感，遇静心之人，便肯卸去防备。今日它肯安分受治，也算与姑娘有缘。”

“不过是碰巧遇上。”苏见微垂眸轻拂小猫头顶软毛，声音温浅，“待伤势渐好，它便能重回林间自在来去。”

“后续我可日日照料它。”裴聿深语气坦然，“我近期皆在药寮停留，可等它痊愈，再放归山林。”

苏见微抬眸，礼数周全，含着浅淡谢意：“那就劳公子费心了。”

“无妨，举手善行而已。”裴聿深微微颔首，从容自报姓名，坦荡磊落，“在下裴聿深。今日山寺偶遇，与姑娘闲谈甚雅。”

语气温雅，恪守分寸，无半分逾矩：“山中草木常青，但愿来日有缘再会。”

苏见微闻言没有立刻动身，原地静立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周遭成片青竹，而后才敛衽浅浅一礼，语调柔和：“借公子吉言，若日后再来山寺，盼能再遇。今日先行别过。”

她脚步舒缓从容，没有仓促转身离去，携着青禾沿曲径缓步而行，行至岔路口时，还微微侧过身，朝竹下那人的方向轻瞥一眼，才顺着林荫走远。

青禾跟在身后，心头悄悄松了口气，方才玉扣一事悬着的大石总算落地，又见姑娘难得与人投契闲谈，心底也替她欢喜几分。

……

行至放生池，苏玥、苏瑶正倚着栏杆赏鱼低语，苏姝蹲在石畔捏着糕碎投喂池鱼，叽叽喳喳说笑不休，灵动明媚。一众侍女垂手分立身侧，恭谨侍立。

片刻后，苏砚舟自寺院深处折返，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见微身上，看清她神色安然，心底那点悬着的惦记才算落定，缓步走上前：“竹林逛得尚可？”

“竹林清静，风物甚好。”苏见微淡淡一语带过偶遇闲谈，举止从容有度。

苏姝立刻扑过来挽住他衣袖，句句都是少女鲜活趣话，姊妹几人围拢说笑半晌，日头西斜，暑气散尽，一行人动身下山，去往端午市集。

长街烟火繁盛，艾草青翠、香囊琳琅、彩绳鲜亮。姊妹几人逐摊驻足挑选节物，笑语轻快，贴身侍女寸步不离随侍左右。

苏砚舟始终行于外侧，将弟妹护在安稳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