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随俗（第2页）

另一人柔声附和：“世间万物自有分寸，男子四方立业，女子深宅守礼，乃是定规，恪守本分方能一世无忧。”

众人言语温和，无苛责刁难，只是顺着礼教规矩轻声开导。

苏姝坐在一旁，手心早已沁出薄汗，心焦难耐，却不敢当众插话，只能频频侧目，满眼焦灼，唯恐苏见微再多言语，落下口舌把柄。

苏见微神色始终平和，不争不辩，温顺如常。

她浅浅垂眸，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语态谦和收束话题，保全满堂体面：“诸位姐姐教诲有理，是晚辈一时浅思随口闲谈，诸位不必放在心上。”

一句话温柔落定，化解席间微妙气氛。

可宴席上的氛围再也回不到方才那般热络。众人虽依旧说笑应酬，维持世家和睦体面，却下意识避开与苏见微搭话。

细碎的私语轻轻绕在席间，温和却疏离。

“原来苏大姑娘心底，并不甘心安分待嫁。”

“看着温顺守礼，骨子里倒是极有主见。”

“这般心气太高，寻常姻缘怕是入不了她的眼。”

“终究是年少心思浅，等历经世事，才懂婚嫁安稳才是正途。”

没有刻薄重伤，可句句裹挟着世俗的不认同，悄悄将她划出安分闺秀的行列。

宴席过半，苏姝趁众人目光移开，压着声音又急又无奈地劝她：“阿姊，你方才何必多说那一句？顺着众人的话应答，便能万事周全，谁都挑不出错处，何苦白白招人非议？”

苏见微侧眸看向满心焦灼的少女，语气温和通透：“我不曾失礼，不曾争辩，不过吐露一句本心而已。姝儿，守礼不等于违心，安分不等于盲从。”

“可你不说，就不会有人非议你！”苏姝眼底藏着委屈惶恐，“你向来是京中闺秀表率，人人都夸你规矩妥当。今日一句闲谈，旁人便要揣测你心性出格、不安本分，好好的名声何必折损？”

“名声是世人划定的本分标签，不是我活一世的准则。”苏见微声音压得极低，唯有二人能够听见，“我依旧恪守苏家规矩，做妥帖的嫡女，从不在外失仪破格。只是我不愿为迎合旁人，硬生生磨灭自己的心意。”

“可世道本就如此！”苏姝蹙眉，语气急切，“世间女子全都顺从安分，依托婚嫁立足，你偏偏与众不同，只会被视作异类。”

“我可以合群守礼，但不必盲从世俗。”苏见微从容道，“我不争不闹、不逆礼教，只求心底清明，我的前路，不该只用婚嫁二字定义。”

“长辈不会这般想的！”苏姝急得眼眶泛红，“这话传到祖母与各府长辈耳中，只会认定你心气过高、不安本分，对你日后议亲、苏家名声，全无半点益处。”

苏见微望着她真切担忧的模样，心头温软，轻声安抚：“我知晓你是真心为我顾虑。今日我分寸尽数拿捏得当，礼数周全、言语温和，没有半分失仪破格。长辈听闻，最多叹我年少思虑浅薄，绝不会苛责我失规失礼。”

她缓缓道：“我只是在无人逼迫、无人争执的闲谈之中，轻轻吐露一句本心。不破坏规矩，不冒犯旁人，不招惹是非，仅此而已。”

苏姝怔怔望着她沉静淡然的眉眼，一时无言。

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自家阿姊的安分是教养，温柔是体面，藏在底下不肯随波逐流的，才是真正的本心。

宴席后半段，苏见微依旧端坐一隅，举止端雅平和。旁人说笑便适度附和，众人论诗便安静倾听，没有半分尴尬落寞，自始至终维持着世家嫡女的完美模样。

只是满堂温柔热闹，都与她隔了一层无形的距离，众人客气体面，却刻意疏远，再无亲近之意。

日暮时分宴席散去，宾客纷纷辞别。

苏姝一刻不敢多留，连忙伴在苏见微身侧一同离场，步履匆匆，眼底的焦虑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