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忌加深 危机四伏(第1页)
雨还没停透,天光灰蒙蒙的,我从冷宫出来,鞋底踩着湿砖一路往回走。袖子里那半张烧焦的纸边硌着手心,字迹像刀刻进脑子:“胎记……左肩……雀形”。我攥了攥拳头,没掏出来再看一眼——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脚步声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轻得像是风扫落叶,但我听得出来,不是一个人。我放慢步子,顺手把袖中那包草屑挪了个位置,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眼角往拐角处一扫。墙根立着块碎铜镜,是早年哪个宫女摔了没收拾干净,一直没人管。我停下系鞋带,低头时瞄见镜面一闪——半截靛青裙角,收得急,还带起一缕风。
我直起身,继续往前走,心里有了数:尚书房的人,低阶女官,惯用左手。这种人不会明面上拦你,但会把你每天吃了几口饭、说了几句话、翻了哪页书都记下来,一字不落地报上去。
女帝这是真不信我了。
也好。信不信的,案子得查,路得走。我不靠谁点头过日子。
回到居所,门关上,屋里静得能听见瓦缝里滴水的声音。我把草屑摊开在桌上,又掏出那点熏香残味闻了闻。艾叶混川芎,加点陈年药渣烧出来的味儿,听着像安神的,其实是个幌子。这味道遮得住另一种气息——我凑近草屑,鼻尖一动,闻到了极淡的一丝苦腥,像是铁锈泡过水。这不是普通泥土里的味儿,是地下埋过东西,或者……长期用某种器具处理过毒物留下的。
脑子里立马跳出一个方子:川乌配艾灰,缓释入体,三天发作一次,症状像累着了、受寒了,谁也不会当回事。可要是最后一针加量,血就从内脏里往外渗,等发现不对劲,人早就凉了。
这手法老道得很,不是街头郎中能玩得转的。得懂医,还得懂怎么藏。
我拿笔在纸上画了三条线:一条是布角——江南贡品,禁物流出;一条是毒法——太医院旧典才有的偏方;一条是焚纸残文——提到了胎记,还专点“左肩”“雀形”。
三条线拧在一起,绕来绕去,最后都指向一个地方:二十年前的太医院。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半晌,把笔放下。这时候不能急,也不能露底。医典库已经被锁了,尚书房批条没那么好拿,我现在要是一头撞上去要查档,反倒显得心虚。得绕个弯。
我先把线索拆开。布角的事先压着,眼下没人能帮我查贡布流向;但毒理这块,我可以自己推。我翻出私藏的《毒草辑要》抄本,一页页比对,把可能涉及川乌缓释的方子全勾出来。一边看,一边记下用药路径和常见搭配。
窗外,影子又晃了一下。这次是两个人,一高一矮,走过檐下,脚步一致,训练有素。他们没敲门,也没说话,就是来回走。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耗我精神,逼我慌。
我不理他们。
天快中午时,我合上书,喝了口凉茶。茶是早上泡的,涩得舌头发麻。我放下杯子,忽然笑了。他们盯我,我也能盯他们。
我起身走到窗边,不动声色拉开一道缝。外面那人正好背对我站着,手里捏着个小册子,时不时低头记两笔。我眯眼一看,那纸的颜色,跟尚书房专用的记录本一样。我记住了他写字的习惯——先顿笔,再拖尾,像是鹅毛笔磨秃了那样。
我退回桌前,重新铺纸,把刚才想好的两条路写下来:一条是找旧识打听药材去向,另一条是整理现有证据,递个折子上去,看看女帝接不接。
写完,我吹干墨迹,折好放进袖中。这折子不能写得太满,也不能太空。得让她知道我在查,又不能让她觉得我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分寸得捏准。
下午三点,我出门往紫宸殿方向走。路上照旧有人跟着,这次换了班,脚步更轻,但呼吸节奏乱了一拍——新人,经验不够。我装作没察觉,一路走到殿外长廊,把折子交给守值太监,请他通禀。
他接过,点点头,进去了。
我没走,在廊下站定。天阴着,风从东边刮过来,带着点潮气。我靠着柱子,手插在袖里,一边等,一边把冷宫现场再过一遍:门闩刮痕、窗纸破洞、布角、针孔、焚纸……还有大白叼回来的那片料子。
它为什么偏偏藏在瓦缝底下?是谁放的?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案子?
我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块布角,是被人撕下来的。不是剪的,是硬扯的,边缘毛糙。说明当时很急,或者对方没带工具。可要是故意留线索,为什么不整块留下?非要烧一半、藏一半?
除非……留线索的人,也怕被发现。
我正想着,里面传来脚步声。我抬头,看见刚才那个太监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陛下说,暂不见,候旨。”
我嗯了一声,没问为什么,也没说别的,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我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眼紫宸殿的大门。门关着,连条缝都没有。院子里静得过分,连只鸟都不叫。
我笑了笑,自言自语:“不信我,又不敢撤我——你也在赌。”
然后我整了整衣领,抬脚走了。
回到屋里,天已经擦黑。我点上灯,把今天记的东西重新理了一遍。折子递出去了,线也撒出去了,现在就看哪头先动。
我坐在灯下,手撑着下巴,盯着那盏油灯看了好久。火苗跳了跳,映在墙上,像个歪脖子人影。
我吹了口气,火稳住了。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