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前尘真仙还夙愿16(第1页)
何存善道:“在很多年前,有个白衣道士告诉我……这么一句话,‘自古苍天妒英才,人生未半多天折。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这么多年过去,我才明白其中含义。早在我登山采药之时,便该死在那里;我命该绝,却苟且偷生这么多年,我的报应,终于落到永安身上,这是天命……合该如此。”
“永安说得对,我不该怪你。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或许只有我死了,何家的命运才能回归正常。我作为大夫,一生都在救人,到头来,却救不了自己的亲人,更救不了自己,希望我死后,我的孙儿,可以就此远离厄运……”
何九真眼眶发红,泪水不断涌出,直到视线模糊。事到如今,他只能反复说:“对不起,善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离开的。对不起,我不想害死你们,我不想的……善兄,对不起……”
何存善道:“你没有做错。要怪只能怪我命该如此,怪命运如此捉弄人。”
何存善转头看向这医馆,目光流露不甘:“可惜,九真医馆被我葬送,我就算到了地府,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说罢,气绝而亡。
何九真抱着何存善尸身痛哭。
往日种种浮现眼前,更觉悲痛难忍。
何九真不知道的是,从他第一次遇见何存善,有了姓名开始,就已脱离妖籍。他在山中时候的修为,已达到草木修为所能达到的顶峰,停滞不前,转而为人,学人语,为人事,在小小旭阳城历练一番,认知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修为再度停滞,种种原因使他真气凝结,以至于往后修行无所进展。如今心中悲痛竟将腹中郁结的真气冲散,抵达四肢百骸,淡淡的灵光笼罩下,他身体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何九真听力超凡,从这碰撞声中隐约猜出是二三十人来回行走,将手中的柴火放在墙角。
何九真正疑惑他们要做什么时,听其中一人道:“公主还在里面,这是要……”“这是崔大人的意思。天亮之前,无论公主是好是坏,都会接上公主启程,这间医馆的大夫们知道了公主身份,没必要再留。”
“什么意思?若是公主还未送到,途中夭折,我们岂不是更要……”停顿片刻,继续道:“这一点,崔大人岂会料不到?早在公主治病期间,崔大人就在旭阳城中寻了三五名年纪相仿的女子,都是娇生惯养的闺阁小姐,倘若公主途中发生不测……塞外蛮人,安识明珠与蚌珠的区别?”
“原来如此。崔大人果然高明,我等有救矣。”
何九真闻言,心中震惊之余,随后怒上心头。他们竟是要烧掉九真医馆!
随后,何九真心中逐渐升起一个念头。他看着何存善,道:“我曾救过你一命,你也救过我一命,但我们之间,早就还不清了。若行善者不得善终,作恶者却能为所欲为,那这天理何在?命绝不该如此,我们也不该让老天白白戏弄。我不会再让你再失去其他东西了,除非老天连我这条命也收走。从今往后,我既是你,你既是我。”
何九真说完,缓缓将何存善放在地上。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化作一道白光进入何存善身体。
白光褪去后,屋内陷入宁静。
躺在地上的冰冷尸体,鲜血在身边蔓延开来。可片刻之后,鲜血骤然聚拢,渗入尸中,随后,躺在地上的尸体动了动。
何存善睁开了眼睛,他缓缓坐起身。他试着活动了双手,将胸口匕首拔出,伤口奇迹般愈合起来。只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已经魂归九天,此时操控他身体的,是另一个强大灵魂。
适应了一会儿,何存善起身,换了一身衣服。随后,他去药房端起煎得半干的药,向公主住处走去。
值夜的侍女还不知前院发生何事,更不知道众大夫已经逃走,见到何存善端药而来,上前道:“公主尚在休息,何神医天亮后再来。”
何存善道:“此药乃是良方,此时服用,方才见效。公主的病能不能好,全在这剂药了。”
侍女半信半疑地看着何存善。见他神情笃定,加上心中也盼望公主能好,于是道:“神医请稍等片刻,我去叫公主起床喝药。”说罢,进房间去叫公主起来,伺候梳洗,这才请何存善进屋。
只见一个俏丽人影端坐帐中,姿态庄重。
何存善转头对两名侍女道:“你们在外候着。”
侍女闻言,面露迟疑。随后,她们对公主行了一礼,道:“若是药苦,公主尽管叫奴婢。”说完,退了出去。
两名侍女离开,掩了门,帐后端坐的身影立马一歪,竟是倒回床榻。她捂着脸,凄声对何存善道:“你把药倒了吧!我不喝,倒完你走,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何存善闻言,果真端起药,上前推开窗户,倒在了草丛中。
公主没想到他真的照做。惊疑之际,转头看去,见何存善坐在凳上,公主道:“你还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
何存善道:“我心中有两大愁事,事关公主。”
公主奇怪道:“你的忧愁,与我何干?”何存善道:“二位大人道破公主身份,天明之前接走公主后,就要纵火烧毁医馆,此为我一大愁事。”公主闻言,惊诧道:“他们当真这么说?他们怎敢这般?!”
何存善道:“馆外陈列薪柴,公主不信,可亲自去看。”
公主皱眉道:“他们胆敢如此,我必让父皇砍了他们脑袋!让他们……”说到这里,想到自己已经离开神都,终身不得返回,顿时噤了声。她泪水涌出,抬手擦了擦,然后对何存善道:“我是堂堂神都公主,他们不敢不听我的话。天明之后,我再离开,必不让他们随意纵火,你只管放心。”
说完,公主想到自己离了旭阳城,很快出关,踏上茫茫大漠。此一去,无异赴死之途,顿时心生悲切,倒在床上痛哭。
见何存善还在面前,公主道:“我既许你承诺,必不反悔,你还留在这里着什么?你走罢,我要自己一个人静静。”
何存善经过何家之事,已不敢再轻易介入他人因果。但今见公主是良善之人,即使自己身处险境,也为他人着想,当下觉得不管怎么样,都该出手相助。公主之病,不是外症,乃是心病,何存善本能治好她,只是,何存善自己也有了心病,又如何再能解救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