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前尘真仙还夙愿14(第1页)
接下来的时间,何九真果然信守承诺,不再出山。只是心中每每想起何存善,都会又气又恼,同时感伤一番。
对于何存善忽然赶他走这件事,何九真百思不得其解。为了防止自己心中生恨,何九真每每想起何存善,都会立刻给自己敲响警钟,思绪停止,然后专心修炼。
同时,又悔当草率出山,平添忧愁。
当真是,相见相逢,不如不相见,不相逢。
最后,何九真想了个不是法子的法子。他在洞中用石头雕刻了何存善的样子,用藤蔓覆盖,若是想起他,就掀开藤蔓看一眼。但石像刻成后,却很有效地制止了何九真的思念,原因也很简单,看不见就不会烦恼,知道他还在就好。
时光荏苒,转瞬即逝。
山中花开又花谢,冬去又春来。何九真在修得灵识后,便对时间无感,时间对他来说是去了又会回来的东西,但自从尘世间走了一遭,何九真就开始对时间格外上心了。
每过一年,何九真就在何存善的石像脚下放一颗石子。
如今,已足足放了二十颗。
算算时间,是何永安的及冠之年。
何九真想到自己之前用法术看到的模糊画面,四面八方红艳艳的场景……想到这里,何九真不由心中好奇,这个时候,何永安是否成亲了?何存善是不是也像馆主当年那样,在庄园为他布置盛大的喜宴?他娶了什么样的女子?是否也像李英那样温婉贤淑?
疑问一旦涌上心头,就挥之不去了。何九真辗转难眠,就连修炼也分心了,始终不能静下心来。
何九真忍不住心想:“我去看一看,又有何妨?何存善如今已是不惑之年,年过半百,以他凡人之躯,逃不过人世间的生离死别,再不去看他,或许,以后都没有机会了。我们本是兄弟,他无情,我不能无义,我最后去看他一眼,顺便祭祀德兄,然后便回来,就当是见他最后一面,但不让他知道,我只远远看一眼,就回来。”
想罢,何九真小心翼翼来到洞口。
那些小妖怪在阳光的照射下蔫了吧唧的,昏昏欲睡,枝叶垂下,偶尔摆动,碰到同伴,就甩甩枝叶抖开来,像极了困得不能睡,所以脾气火爆的小人。
每逢中午日头大的时候,众妖都会午休,直到何九真睡醒过来,这才继续修炼,否则不敢轻易打扰。
何九真捡起地上的石头,用力朝洞外一扔。石头落入草丛中的动静顿时将小妖怪惊醒,纷纷涌向声响处,何九真趁此机会化作一缕灵光,飞出洞口,朝旭阳城去。
在即将离开山林时,何九真幻化人形,落在灌木丛中。
正要迈步上前,见一群衣着鲜明的富家子弟纵马而来。他们无一不是佩戴弓箭与箭袋,意气风发。
在众人拥簇中,有个五官俊朗的年轻男子,他身形修长,纵马冲出人群后,仰头大笑,笑声回荡,听起来心情十分舒畅。
这让何九真一下想到与何存德把酒言欢的时候,还有何存善成亲时候,与李富等人豪饮时的痛快。那时候,他也是这般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年轻男子纵马而来,大笑之余,目光瞥见草丛中的何九真,转过头来。他与何九真对视片刻,随后马蹄不停,与众人进入山林。
何九真目光紧随那年轻男子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密林中,这才回过神,转头继续前行。何九真离开后,去而复返的年轻男子纵马复回,看着四下无人的空山,勒了马;他的同伴纵马而来,奇道:“永安兄,你瞧什么呢?”
何永安闻言,转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人……好奇怪。”
明明是个翩翩美少年,目光中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冷静。并且,他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阴郁,仿佛被忧愁反复消磨,以至疲倦,又仿佛透着不甘与怨恨。
何九真并不知道,自从他离开九真医馆后,已逐渐变了性情。在山中修行时,虽孤寂无聊,但还是个不知世事的懵懂少年,快活自在,人世间走了这么一遭,看着凡人诸多变故,心性也逐渐改变,俨然是个人了。
经历快乐,愤怒,忧伤,思虑,悲痛,感他人之所感,忧他人之所伤,复归于山林后,又怎能轻易放下这一切?以至于性情越发沉郁,原本敢与他玩笑的小妖怪们也都变得忌惮他起来。
等到夜色降临后,何九真才敢靠近九真医馆。
这么多年过去,九真医馆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只是砖墙已经褪色,黑瓦也被岁月侵蚀,多了许多粗粝痕迹。
何九真沿着院墙的瓦片缓缓靠近何存善的居所,他走得小心翼翼,唯恐踩坏了檐上的瓦,也怕自己发出声响,被人发觉。他一步一步向前,终于看见院中一盏明亮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