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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晨光

简逾白醒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透。窗外的海面是灰蓝色的，晨光正在从海平线那里慢慢往上漫，像一枚正在被缓慢注水的容器。他侧躺着，感觉到背后贴着一副温热的身体，江欲燃的手臂横在他腰上，掌心贴着他小腹，呼吸均匀地打在他后颈的位置。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让那枚触感在晨光里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江欲燃。江欲燃还在睡，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缓慢绵长。简逾白看着他闭着眼的样子，那颗小痣在晨光里安静地待着。

他伸手过去，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江欲燃的眼尾，在那颗小痣旁边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一枚在晨光里依然清晰的位置标记。然后他收回手，重新把额头抵进江欲燃的肩窝里，闭着眼等着天亮。

江欲燃醒的时候晨光已经亮了一些，海面变成了浅蓝色，窗外的鸟叫声开始多起来。他低头看见简逾白还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平缓均匀，像一枚正在安静地停留着的小型容器。他没有动，手臂还横在简逾白的腰上，保持着那个姿势感受着晨光从窗户边缘慢慢扩大，空气里的温度正在从冬夜的凉意过渡到晨间的微温。

简逾白在他肩窝里动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醒了？”

“醒了一会儿。”江欲燃说。

“怎么不叫我？”

“你在睡。”

简逾白没有接话。他把自己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江欲燃横在他腰上的那只手上面，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指尖沿着他的指缝滑进去。窗外的海面上有一艘早出的渔船正在缓慢移动，拖着一道细细的白线，煤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边传过来，然后它的脑袋出现在卧室门口。它先在门框边看了看床上的两个人，然后走了进来，跳上床尾的位置盘好，尾巴搭在被面上，像一个正在执行晨间巡查任务的老员工。

简逾白从江欲燃的肩窝里抬起头来，伸手摸了摸煤球的背，猫的耳朵朝他的手的方向转了一下。他收回手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看着窗外正在变亮的海面。江欲燃从背后靠近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后颈上，温热的呼吸打在那片皮肤上。简逾白闭着眼，让晨光和潮声和背后那个人的温度一起慢慢地把他从这个夜晚的尾巴里接出来。

简逾白先起来了。他弯腰在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放下手机进了卫生间。水声从半开的门里传出来，煤球从床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跳下床，跟在简逾白后面走进了卫生间的方向。江欲燃还躺在床上没有动。他看着晨光从窗户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刻着“逾白”的银圈，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窗外海潮的声音持续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像一种不需要被回应的、正在持续运转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