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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初见
简逾白在医院住了三天。那三天里他学会了怎么抱那个小东西、怎么换尿布、怎么在半夜听到啼哭声的时候从浅睡中醒来然后看见江欲燃已经把婴儿从摇篮里抱起来了,正站在窗边轻轻晃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他和那个小小的轮廓一起勾成一道安静的剪影。简逾白在黑暗里看着那个画面没有出声,但他记住了那个轮廓的弧度——江欲燃弯着腰的姿势,手臂托着那枚小小的重量的角度,月光照在他侧脸上时那颗小痣依然在原来的位置,像一枚不会因为时间变化而移动的坐标点。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四月底的阳光温暖但不燥热,海风比平时小一些。江欲燃开车的时候比平时慢,转弯的时候也比平时更稳,像一个正在运送一枚易碎品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司机。简逾白坐在后座,怀里抱着那个被浅蓝色襁褓裹着的小东西,车窗半开着,春天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田野和远处海水的气味。那个小东西闭着眼,呼吸平稳细小,像一枚正在被车辆行驶的节奏轻轻晃动着的小小睡袋。
到家的时候煤球已经蹲在门槛上等着了。它在看见江欲燃先下车的时候没有动,在看见简逾白抱着襁褓慢慢走过来的时候站了起来,耳朵向前转了转,尾巴竖起来一个角度又放下。简逾白蹲下来,把襁褓放低了一点,让它能够看到。煤球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保持着几十厘米的距离看着襁褓里那个闭着眼的小东西,尾巴在地面上缓慢地扫了两下,像在做一个不需要着急的初步评估。
江欲燃站在旁边看着猫和婴儿之间的那个距离,弯下腰把煤球抱起,往襁褓的方向递近了一点,让它能够闻到那股新的气味。煤球偏着头闻了一下,然后又闻了一下,耳朵向前转着,尾巴在江欲燃手臂上轻轻搭了一下,然后它轻轻“喵”了一声,声音不大,像在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襁褓里那个小东西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又安静了。
进屋之后简逾白把婴儿放在客厅新布置好的摇篮里,煤球跟了进来,在摇篮旁边的地板上盘好。它没有跳进去,也没有趴在摇篮边上,只是选了一个刚好能同时看见摇篮和简逾白的位置,把自己盘好,下巴搁在前爪上。简逾白低头看了它一眼:“你以后要负责看着它。”煤球的耳朵朝他的方向转了一下,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一下,像一个已经在岗了的值班人员,正在消化新岗位的职责边界。
下午简逾白坐在客厅的窗台上,怀里抱着婴儿看窗外的海。婴儿醒了,眼睛半睁着看着窗外的光,瞳孔的颜色还浅,像两枚被稀释过的琥珀。海面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细碎的光,风把窗台上的薄荷叶吹得轻轻晃动。简逾白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东西正朝着光的方向微微转动着脑袋,觉得这个画面里所有的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海在窗外,风在树叶间,春天在来的路上,客厅里有人在刻木头,地板上有一只猫在打盹,而他正在开始认识一张新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