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围巾(第1页)
简逾白把那条灰色围巾戴了整整一周。
从火锅店那晚回来之后,他就没摘下来过。上课戴,吃饭戴,出门买东西也戴。围巾的毛线柔软地贴着脖子,带着新毛线蓬松的触感和一点点江欲燃衣柜里那种木质香的残留。有一次周扬在课间凑过来扯了一下他的围巾角:“哟,新围巾?谁送的?”简逾白把围巾角从周扬手里抽回来:“自己买的。”周扬看着他那副护食的样子笑了笑没再追问,但转身之前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信吗”。
简逾白坐在座位上低头摸了摸围巾的边角,针脚疏密不一的地方已经被他戴得微微起绒了,毛茸茸的,像一只灰色的小动物趴在他脖子上。他想起江欲燃说“你学会了给我织一条”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跟当初江欲燃半夜坐他床尾时那种又慌又乱的心跳完全不同,这回是暖的、软的,像冬天的被窝里被人塞进来一只热水袋。
周六下午简逾白写完了作业,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偏头看了一眼对面桌。江欲燃正坐在桌前刻东西,手里的刻刀沿着木纹走了一道弧线,木屑簌簌地落在桌面的纸上。自从上次江欲燃讲了陈屿的事之后,简逾白就注意到了——江欲燃刻木头的时候,手里那块木头的形状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以前他刻的大多是平安扣、小吊坠这些规规整整的东西,最近开始刻动物了,猫、鸟、小狐狸,每一只都蜷着身子睡觉的姿态,像在刻什么安全的东西。
简逾白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他桌边,低头看着桌上那堆东西。
江欲燃手里的刻刀没停:“怎么了?”
“你那个织围巾的针还在吗?”
江欲燃刻刀停了一瞬,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和一点压不住的笑意:“在。你要学?”
简逾白别过头:“……嗯。”
江欲燃把刻刀放下,拉开抽屉翻了翻,拿出两根竹针和一盒灰色的毛线。针是细竹的,磨得很光滑,线是跟简逾白那条围巾同色的,毛茸茸的一团。他把东西摆在桌上,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简逾白坐下。
简逾白坐过去,被江欲燃把毛线和竹针塞进手里。竹针的触感温润光滑,毛线在指尖缠了一圈,他捏着那两根细长的竹针,手足无措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江欲燃。这双手握过笔、按过快门、收拾过行李、在笔记本上画过小猫,但从来没捏过两根针和一团线。
“……怎么起针来着?”
“我教你。”江欲燃把椅子挪近了些,膝盖抵着他的膝盖,伸手握住他拿针的两只手。他的手指比简逾白的修长一些,从后面绕过来包着他的手背,指尖带着他调整握针的角度,引导着毛线在竹针上绕了一个圈。“先打个活结,套在针上,然后这样——”
他的呼吸贴着简逾白的耳侧拂过来,又暖又轻。简逾白的耳朵迅速红透了。他想起来第一天晚上这个人也是这样凑近他颈侧说“你身上有脏东西”,那时候他吓得心脏都快停了。现在同样近的距离,同样温热的呼吸,他却没有躲开。
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里那两根针和那团线上,但江欲燃的手指包着他的手背,温热干燥,时不时蹭一下他的指节,那种触感让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他想起当初自己被偷拍时那种被冒犯的愤怒,现在江欲燃的手指碰到他,他却只觉得暖。
“逾白。”
“嗯?”
“你走神了。线松了。”
简逾白低头一看,刚绕好的那一针从他指间滑开了,毛线松散地垂下去。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把线绕好:“……再来。”
江欲燃笑了一声,没戳穿他,带着他的手重新起了一针,然后松开了自己的手让他自己试着织。简逾白笨拙地把毛线绕过去、穿过来、挑出来,动作慢得像在给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猫梳毛。第一针织出来是松的,第二针稍微好一点,第三针又紧了,第四针彻底打结了。
江欲燃伸手把那团乱线从他手里解救出来,拆了几针重新理顺:“别急,刚开始都这样。”
“你织了一周,就织了条那么好的,你怎么不急?”
“因为我晚上睡不着,时间多。”江欲燃把理顺的线塞回他手里,“你白天还得上课,不用跟我比。”
简逾白咬着嘴唇重新捏起竹针。他想起自己当初在枕下翻到那张黄符时的心情——“简逾白,我的”四个字让他头皮发麻,他满脑子只想跑。可现在江欲燃坐在他旁边教他织围巾,手指偶尔碰一下他的指尖,他居然觉得安心。他放慢了速度,盯着线在针尖穿梭的轨迹,一针一针地织得极其认真。第一行织完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成果,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喝醉了酒的线在走蛇形。
“……好丑。”
“不丑。”江欲燃偏头看了一眼,“比我第一行好看多了。”
“你骗人。”
“真的。我第一次织的时候第一行直接散了,拆了三回才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