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烧死(第1页)
简逾白是被冻醒的。
他迷迷糊糊缩了一下脚,发现被子又滑到腰下面去了,半条腿露在外面,凉飕飕的。他闭着眼伸手去拽被角,拽了两下没拽动,被子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勉强掀开眼皮,往床下瞥了一眼。
地上没人。地铺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垫一角。
简逾白又拽了一下被子,这回拽动了,他裹紧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余光扫到床边坐了一个黑影。江欲燃穿着睡衣坐在他床沿上,低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看起来不太对劲。
“……江欲燃?”简逾白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干嘛坐这儿?”
“没事。”江欲燃的声音闷闷的,“你睡你的。”
简逾白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黑暗,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江欲燃的脸——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额角有一层薄薄的细汗。简逾白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滚烫。
“你发烧了?”
“有点。”江欲燃偏了偏头想躲开他的手,“……没事,天亮就好了。”
简逾白撑着自己坐起来,伸手把他往床上拉:“你给我上来。”
江欲燃没挣,被简逾白拽着胳膊拉进了被窝里。他一躺下来就蜷起来了,背对着简逾白,肩膀微微抖着。简逾白探过身去摸他的额头,掌心下面一片滚烫,烧得吓人。
“你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半夜。”江欲燃的声音闷在枕头里,“睡到一半觉得冷,起来找了片药吃了。”
“药呢?吃了几片?什么药?”
“……不知道,抽屉里翻的。”
简逾白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他打开台灯翻了翻江欲燃的抽屉,果然翻出一板感冒药,上面被抠走了两粒。他看了下说明书,确定是对症的药,又把抽屉翻了一遍,找出一支体温计塞进江欲燃腋下。
三分钟后体温计拿出来,三十八度七。
简逾白把体温计放回桌上,弯腰看着蜷在被子里的人。江欲燃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额角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进鬓发里。他整个人蜷成很小的一团,被子裹到下巴,平日里那副懒洋洋的、游刃有余的样子碎得干干净净,底下只剩一个生了病缩起来的高个子男生。
简逾白去卫生间拧了一条凉毛巾,叠好敷在他额头上。江欲燃被冰得缩了一下,睫毛抖了抖,没睁眼。
“你昨晚是不是着凉了?”简逾白坐在床沿上问他,“你那个地铺太薄了。”
“……嗯。”
“你是不是傻,地上凉你不知道?”
“你让我打地铺的。”
简逾白被他这句话噎住了。昨天下午他说“随你吧”的时候确实没拦着,但他没想到这个人真的会在地上睡一整晚,更没想到会烧成这样。他伸手把江欲燃额头上滑下来的毛巾重新摆正,指尖划过他发烫的皮肤,忽然觉得心里揪了一下。
“江欲燃,你转过来。”
江欲燃没动。
“转过来。”简逾白又重复了一遍,伸手搭上他的肩膀。
江欲燃慢慢翻了个身面朝他。台灯光下他的脸比刚才看着更白,眼尾那颗小痣在一片苍白里显得格外明显,像雪地上落了一颗朱砂。他睁着眼看简逾白,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或者带着压的人喘不过气的目光的眼睛,此刻因为发烧蒙了一层水汽,显得又软又空。
“逾白。”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你脸上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