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第2页)
舅公。他在陪着我。
三股力量汇合在一起,涌入第七根石柱中。石柱的光芒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亮度,刺得我睁不开眼。整个洞穴都被照亮了,连那些最隐蔽的角落都无所遁形。
那个声音发出了最后的尖叫。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纯粹的、原始的恐惧。那声音像是一根针,刺穿了耳膜,刺进了大脑,刺进了灵魂的最深处。
然后——戛然而止。
一切归于寂静。
光芒消散了。符文熄灭了。震动停止了。
我站在第七根石柱前,手掌按在凹槽上,浑身被汗水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股力量已经从我体内退去了,像是潮水退潮一样,留下了空荡荡的沙滩。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飘起来。
我低头,看着祭坛中央的那六块葬玉。它们已经不再发光了。它们变成了灰白色,像是被烧尽了所有的精华。那块带有裂纹的葬玉,裂纹已经扩大到了极致,整块玉裂成了两半,静静地躺在凹槽中。
我伸手,拿起一块碎片。入手即碎,化成一撮细灰,从我的指缝中滑落。
六块葬玉,全部化成了灰烬。
我站在祭坛前,看着那些灰烬,沉默了很久。然后我转过身,看向柳文远。他还站在那里,手里提着那盏煤油灯。灯光昏黄,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成功了?”我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柳文远点了点头:“成功了。”
我站在祭坛前,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我感觉到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瘫去。柳文远快步走过来,扶住了我。他的手臂很有力,稳稳地托住了我的身体。
“结束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靠在他身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我的额头上滴下来,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弱,像是随时会停止。
“它死了吗?”我问。
“不是死了。”柳文远说,“是被封印了。比之前更彻底的封印。它再也出不来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柳文远扶着我,一步一步地往外走。我们穿过通道,穿过石室,爬上石阶,走过洞穴,挤过裂缝。每一步都很艰难,像是腿上绑着千斤重的铁块。但柳文远没有松手,一直扶着我,直到我们走出了裂缝,站在了老滩上。
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天很蓝,万里无云。黄河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像是一条流动的金子。河面上有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吹在我的脸上,凉丝丝的。
我站在河滩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很新鲜,带着阳光的味道和河水的味道。我从来没有觉得空气这么好闻过。
柳文远站在我旁边,也看着黄河。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释然,又像是空虚。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我问。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我想回村里去。”
“回村里?”
“对。”他说,“我躲了十几年,够了。我想回去,种点地,养几只鸡,过几天安生日子。”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我们在河滩上站了很久。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黄河水哗哗地流着,不急不缓,像是从来没有改变过。
我伸手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撮头发。灰白色的,用红绳扎着。它已经不再发烫了,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里,像是一撮普通的头发。
舅公。我做到了。
我抬起头,看着黄河,看着天空,看着远处的村庄。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又什么都不一样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