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死(第1页)
我从柳三娘家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黄河水汽特有的腥味。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村道上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几家窗户里透出零星的灯光。我站在她家门口,手里握着那块带有裂纹的葬玉,感觉它在我的手心里微微发凉。
三块葬玉。锁龙穴那块,野狐渡那块,柳三娘给的这块。柳文远手里还有三块——龙王庙的、黑石滩的、柳家渡的。断头崖那块,他说也在他那里。加起来一共七块,全了。
我沿着村道往回走。夜风吹过来,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我没有直接回舅公家,而是拐了个弯,去了陈老栓家。他家的灯还亮着,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陈老栓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看到是我,他愣了一下:“秋生?这么晚了,有事?”
“老栓叔,”我说,“我明天要去锁龙穴。”
陈老栓的脸色变了。他握着蒲扇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侧过身:“进来说。”
我跟着他进了屋。他老伴已经睡了,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陈老栓在凳子上坐下来,把蒲扇放在桌上,看着我。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
“你知道去了之后会怎么样吗?”
“知道。”我说,“柳三娘都告诉我了。”
陈老栓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他的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发抖。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声音很响,像是在倒计时。
“你舅公也想去。”他终于说,声音很低,“但他没敢。”
“我知道。”
“你比他勇敢。”陈老栓说,“但我宁愿你不勇敢。”
我没有说话。
陈老栓站起来,走到墙角的一个柜子前,打开柜门,在里面翻了翻,拿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布包,很小,和柳三娘那个差不多大。他走回来,把布包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是你舅公留给你的。”他说,“他说,如果你有一天决定去锁龙穴,就把这个给你。”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钥匙。铁质的,已经生锈了,齿痕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很多年前的老物件。钥匙的表面刻着一些花纹,和葬玉上的符文风格一致,但更简单一些。
“这是什么钥匙?”我问。
“锁龙穴里那口棺材的钥匙。”陈老栓说,“你舅公说,如果有一天你决定去做那件事,就用这把钥匙打开棺材。”
我握着那把钥匙,感觉它在我的手心里沉甸甸的。铁锈蹭在我的掌心上,有一种粗糙的触感。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他死前的那天晚上。”陈老栓说,“他来找我,把这把钥匙交给我,说如果他有不测,就让我替他保管。他说,总有一天你会用到它。”
我把钥匙收好,和那三块葬玉放在一起。它们在口袋里碰撞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老栓叔,”我说,“谢谢您。”
陈老栓摆了摆手,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有些红,但他忍住了。他站起来,背对着我,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梳着两条辫子,笑得很灿烂。那是他去世多年的女儿。
“去吧。”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去做你该做的事。”
我站起来,走出了他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