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第2页)
卢俊义在旁听了,私下悄与探春道:“二两银子哪里够用,便再添些也使得。”
探春嗔他一眼,只道:“我自己定下的规矩,家里若有亲戚客居,月钱一律都是二两。岂有因着是我亲姐姐便破例的理?何况二两银子尽够了。你是手头松散惯了,我做姑娘时,月钱也不过二两,时常还能攒下钱买些顽意儿。若果真不够时,自有我贴补她,再者,还有那个庄子的出息呢。”
卢俊义吃她一顿排头,也不在意,只笑道:“却是我考虑不周。”又起身,“二姐姐带了两家陪房来,正好替她打理那处庄子。我先带了他们过去安置。”
那庄子原本的庄头有些奸滑,探春自觉迎春降服不住,已远远地把人调开了。听卢俊义此语,点头道:“她的那两家陪房倒还算老实,我记得里头有一个姓秦的,是绣桔的爹,便令他暂管着罢了。若不好了再换。”
待卢俊义去了,探春将今日的家事料理已毕,把来回话的管事们都各自打发了。至午膳时分,仍不见卢俊义回来,心下不由纳罕。
便烦燕青往城郊跑一趟:“你去看看,可是遇上了什么事不曾?”
又与迎春一道用了午膳,问她可还住得习惯,且与她聊些闲话,提及闺中旧事,拿了许多话来宽慰她,问她日后有无打算。迎春心里熨贴,垂泪道:“从前种种,我只当是噩梦一场,如今醒了,便忘却了也好。如今在你这里,幸而你和妹夫这样关照体贴。我且散诞一日是一日,哪里敢想日后如何?”
探春情知她秉性如此,也不强求,只让她先安心住着,不必深想往后之事,若愿意,便住一辈子也使得。
一直到得下半晌,卢俊义一行才匆匆回至家中。探春见了,因问他们如何耽搁住了,又问可用过午饭不曾?听得不曾用饭,忙令厨房将温着的饭菜送来。
卢俊义忙了大半日,也饿得狠了,坐下来一面用饭,一面向探春讲明原委。
原来他这趟去城郊时,路过一处村子,不巧却遇上了梁中书家里的大管家,正在城外与梁家买田置地。
那梁中书不久前方至大名府留守司上任,又素好敛财,如今要置田地,哪里肯规规矩矩按市价拿钱?且这大名府外,田地都是有主的,又岂能恰好有现成的大片田地待售?
少不得挨个去村子上,勒逼那些有田地的百姓人家,强迫着低价赎买了去。若有不从的,便等着被罗织罪名,往大牢里走一趟去罢!
那些百姓,冬日时已遭过一回雪灾,如今又正值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存粮无几。被逼着卖田卖地,拿到手的银子却换不来多少米粮,哪里愿意?少不得祷告央求,哭声震天。
卢俊义路过见了,心下实在不忍。待问明端的,便向那管家道,这样一味强逼,也不是办法。若是不慎惹出了民乱,留守大人颜面上须不好看。
梁中书上任时,卢家送了重礼相贺,那管家自然认得他,知道他是本地豪门,家里又娶了贵妃之妹,算是有些来历。虽有些不耐烦,却也还给他几分面子,只向他诉苦,道自家也是依命办事。留守大人只给了这么多银子,却指明了向他要好几百顷的地,不向这些庶民身上榨些油水,却又往哪里寻摸?
卢俊义情知他这话未必属实,不过是要尽力压低价钱,好自己吃下这里头的差价罢了。只也不好戳破他。
“我当时有心想自己破费一笔银子,贴补些钱,好歹让那些农户多得几两银子。却转念又想,他们家这样的作风,这样的吃相,我若平白在他家的人眼前露了富,竟又肯为着这样的事使钱,岂不成了他们眼里的羊牯?日后哪有不被讹上来的?故而不曾拿钱。”卢俊义叹了一声,神色颇有些郁郁,低沉道,“只心里着实的不好过,思虑再三,在庄子上安置好了那两家陪房,还是折返了一趟。”
待他回去时,那梁府管家已经勒逼着村子里的人家都签了卖田的契书,又往下一处去了。村落里家家哀哭,都不知前路如何——没了立身的土地,又只有手头这么一点儿银钱,一家子今后怎样过活呢?难道只能从此忍气吞声,给梁家做了佃农,继续耕作已经不属于自己的田地,才能好歹混个饭辙?
卢俊义便向他们自报家门,又道,若有走投无路,不知生计如何着落的人家,往后可去卢家做事。不管怎样,总有一口饭吃。
众人都听说过卢家仁善的名声,纷纷谢过,有的打算投亲靠友,有的便当即表态愿意跟随卢俊义去。恰在这时,燕青来寻他,便被他留下安抚众人,自己则回来将此事告诉探春知道,也好与探春商量,如何安置这些人为好。
“竟有这样的事!”探春听了梁家行径,也是恼怒。却知道自家拿梁中书莫可奈何,无力拦阻,只能跟着叹息一声:“你不拿银子是对的,若是招了他家的眼,不知还要生出多少是非来。只咱们家里的庄子上并不缺人手,商队、铺子里要的伙计也是有限……”
她凝眉细思片刻,忽然有了主意:“我曾听俊卿说起,少时颇学了几卷兵书在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