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第2页)
便与探春商议何时启程,又道,虽如今自己身在孝中,按理不好出门走动,但亲戚之间倒也无需太讲究这个,还是自己亲身前往更显尊重。也免得贾家那边看着只有下人去,不像样子,不肯松口让迎春过来。
探春也是这个意思,却道:“先不忙,现在那边还在和孙家撕扯,总得要二姐姐清清白白离了他们家才好。再有,你去汴京之前,不妨在大名府城郊看看,能否置些田地,或是有现成的庄子买一个下来。以后二姐姐也好落脚。”
“落脚?怎不让二姐姐住家里?”卢俊义诧异问,“咱们家里住着何等方便,何必要在外头去置办庄子?”
“我是想着,等接了二姐姐过来,她若是住得惯,轻易便不教她回去了。省得那边大老爷什么时候又惦记着要卖一遭女儿。”探春道,“若如此,二姐姐久居咱们家,时间长了,家里的下人定多有讲闲话嚼舌根的。她性子又软,不会告状,难免受气。不若给她在城根儿边上置办个小庄子,一应产出都是她的,自己当家做主,何等自在?离咱们又近,方便照料,咱们也能时常接了她来小住。便是她不爱住那边,情愿在咱们家里住着,手里有个庄子,也好歹有些进项,不至于指着月钱过日子。”
卢俊义闻言笑赞:“还是三妹思虑得周到,这样极好。又细致又体贴。”
探春便取了一叠银票与他,卢俊义却不接,只问:“我不曾见你在账上支银子,莫不是动了你的嫁妆?”
“这是为二姐姐添置的庄子,自是该我自己出银子的。”探春笑道,“怎有往账上支钱的道理?”
卢俊义听得此言,哪里肯收?只把银子推回她手里,道:“这是哪里话来,我们夫妻一体,你的姐妹亲人,难道便不是我的姐妹亲人?何须把账算得这样清楚。依我说,这庄子不需外头现买,咱们家里在城郊就有一处,也有几十顷田地,已修得有好些齐整的院子,让二姐姐住着岂不好?若去外头寻摸,一来城郊的庄子紧俏,未必就有人愿意出手,二来,买了来还需现打理房舍,总不如咱们自己家里的,又干净又便宜。”
探春听了,也觉得家里的庄子更好,却不肯白拿,只道还是折算了银子,拿钱买下为好。
卢俊义见此,不由恼了:“我以为咱们已是一个人,何分你我。三妹却这般与我见外,好不教人伤心!”
便把头扭过去,赌气似的,也不看探春,也不和她言语。
探春又暖心又感叹,见他难得露出如此情态,又有几分好笑,当即温言来劝哄他:“是我想岔了。因着我在那边家里,见多了为着银钱不清爽而起纠纷的。便是亲娘亲兄弟,也多有为着这个撕破脸皮,故而素日便在这事上更谨慎留心,想着账目上还是公事公办、一丝不苟为好。却忘了咱们两个的情分,又岂是银钱可比?伤了你的心,是我的不是,便恕我这一回可好?”
卢俊义看她一眼,仍不说话。探春见他神色有几分松动,便笑着来晃了他一晃,软语道:“俊卿,我已知错了,下回定不与你生分,莫生气了?”
卢俊义哪里当真与她置气,被她晃了几晃,又听她唤了几声“俊卿”,再也绷不住,转怒为笑:“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再有下次了。”
当即便起身,叫人拿了那处庄子的地契来,交到探春手里。探春又与他议定,五日之后启程,与贾芸一行人一道前往汴京,接了迎春过来散心。
说罢,探春亲自写了一封长信,让卢俊义交与迎春,又道:“二姐姐性子软,若家里人不愿让她来,只怕她就算自个儿心里情愿过来,也不敢吭声的。你到了那边府里,倒不必去问她的意思,只管请老太太的安,再把这些话说给大老爷、大太太听,他们必肯的。”
便教了卢俊义一篇的话,卢俊义含笑应了:“你放心,必不负所托。”
待探春回房,又交代侍书,先在卢家打理出一处清净的客院来,预备迎春居住。并派人去那处庄子上打扫布置屋舍。
侍书替她收好地契,不禁打趣道:“万没料到,姑娘过门之后,和姑爷头一回拌嘴,竟是这么个情形。姑爷真真是个实心的人。我记得,姑娘上回还与他提过,说如今既然管家,不妨把嫁妆归在家里的账上,两下里并作一处。姑爷当时也拒了,只让姑娘自己拿着,要花用时更便宜,不必往家里过一道手。如今看来,他倒是真心实意说这话的,一心只为着姑娘好。这样的人,满天下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几个去罢!像是家里那琏二爷,两只眼睛可不是盯着二奶奶的嫁妆银子,三不五时就要捞几个出来花用?哪里能有姑爷这样的体贴!姑娘往后,切莫再说这样的话了,既是一家子,何苦要分得这样清楚?”
探春笑道:“罢罢罢,我今日已哄过一回人了,怎么连你也派了我好大一篇不是?你只放心,他的好,我自然知道,以后再不这样了。”
日后果真再不曾如此,夫妻两个越发心在一处,此为后话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