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第2页)
“可不是呢,”吴娘子陪笑道,“如今呀,只盼着奶奶那里早日有了好消息,那就真是十全十美了!”
这话实在也说在了卢母的心坎上。
他们夫妻唯有卢俊义一子,偏生他成婚得又晚。老夫妇两个眼馋别人家满地跑的大孙子,也不止一天两天了。
卢母身子一向不好,自忖没几年好活,只念佛道:“若能在合眼之前,见着了我的孙子孙女儿,便是死也甘心了。”
吴娘子笑着凑趣奉承了几句,话锋一转,试探着道:“不过,我今日去时,见奶奶还忙着处置家里的事儿呢,又是看账簿子,又是列礼单子,竟到了晚上也不得闲。太太抽空儿倒是劝奶奶一句,家里的事儿要紧,自个儿的身子骨难道不要紧了?这样点灯熬蜡地耗心劳神,身子哪里撑得住呢?怕是于子嗣也不利的。再者说,大爷和奶奶这样恩爱,指不定这几个月里就要有喜讯。到时候,奶奶将养身子还来不及呢,家里这些事,更要退出一射之地了。”
卢母一怔,把她深深看了几眼,神色也变了几变。
吴娘子见她如此,还以为卢母真个听进去了,又向她讲了好几车的话。卢母却应得淡淡的,夜间在榻上翻来覆去,似是思量了许久方眠。
另一边,探春列完礼单,又向卢俊义道:“你坐。恰好有些事,要与郎君商议。”
卢俊义便挨着探春坐下,问:“甚么事?”
原来这半个月里,探春抽空已把卢家的账册都一一看过。贾芸那边,也陆续将大名府物价打探得清楚明白,极详尽地整理成了单子,交到探春手上。
探春两厢对照,心里对卢家的境况大致有了数,只比贾家略好些。但要论家中下人欺上瞒下、私吞钱财这一点,实在也不遑多让。
“先前家里老爷太太这般信重我,将管家之责交付过来,我岂有不尽心之理?家中上下,自然要好生梳理一番。”探春细细向卢俊义道,“只此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说容易呢,是因有账册在,家中哪些人弄鬼,破绽都是一清二楚,要料理也简单。这说难嘛……”
她略顿一顿,看一眼卢俊义,卢俊义适时追问:“难在何处?”
“难在这些人里头,有不少是家中积年的老人,或是父亲的得力臂助,或是母亲的陪房,在主子跟前都是有脸的,多年下来信重有加。只怕家中二老或者念着旧情,或者为了体面,不肯发落,反倒要替其遮掩一二。”
这也是她在贾家的经验之谈。
“这却不需担心,”卢俊义当即道,“爹妈不是那等糊涂人。若真有这样的家下人,自当一并发落。”
探春却叹一口气:“晌午我才去见了太太,她身边那个吴妈妈,便是贪墨得最多的。但看太太神色,似是有些难以割舍。这一回,若不能将她处置了,要想再处置旁人,只恐难以服众。”
她其实理解卢母的为难。到底是跟在身边多年的人,便譬如侍书、翠墨于她一般。虽则犯了错,多年相伴的情分仍在。兴许卢母觉着,便是有错,若肯改过自新,能恕则也恕了。
卢俊义微一皱眉:“明日我去问问母亲。放心罢,便是他们二老真个一时心软了,还有我呢,你放心。”
探春看着他微微一笑:“那便有劳郎君为我分忧了。”
然则,卢母次日一早便派了人过来,向探春递了句话。探春听了,微一怔然,片刻后只轻声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