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第2页)
卢俊义自然不服,探春便问他:“若要你去探问鸡子一个作价几何,郎君何如?”
“这有何难,去那集市里,寻个卖鸡子的小贩问一声,便得了。”
“设若那人见郎君衣着富贵,虚喊价钱呢?”
“这……遮莫人人皆如此狡诈罢?我便在市集里挨个问过去。无非多费些功夫。再不行,我换身粗布衣裳去问。”
“这北京城里,认得卢大员外者,可止三两人?怕是足有半个城的人了。换一件衣裳,可换得郎君这九尺身量、威仪相貌?”
卢俊义哑然,又似觉自己仿佛还被夸了,有些轻飘。
听探春又道:“须知咱们这样的府里,一日里鸡子的用量不低,买多买少是一个价,买新鲜与不新鲜的又是一个价,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差距呢。你我自幼不曾在市井中打混,对这些儿一概不知,仓促间哪里摆弄得开。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一样人做一样事,芸哥儿打小在市井里厮混的,既知道找什么人问,又知道如何问,做这样的事才最便给。”
卢俊义默默听她讲完,也深觉有理。
然则探春要做的事,他自觉帮不上忙,便有点不得劲似的:“既然一样人做一样事,这里头,有甚事又合该是我来做的?还请娘子见教。”
探春便向他一笑:“这里头,缺了郎君,宛如山塌半壁,自然是不成的。”
“那我做甚?”
“郎君甚事也不须额外多做,只安心打磨武艺。到了那一日,我要在这家中清理污浊时,还请郎君——”
探春本想说“还请郎君为我坐镇”,毕竟卢俊义什么都不做,只坐在那里,表达一个支持她的态度,便已胜过千万件事了。
但卢俊义尚未听完,自个儿恍然大悟,断然接口道:“谁敢啰吒鼓噪,不服你的差遣,便教他知我拳头的滋味!”
探春:“……”
探春实在没忍出,弯腰笑出声来:“但随郎君之意。”
卢俊义与探春说了会子话,忽又省起一事,向那一处橱柜里,取了钱匣过来,推与探春:“方才累你为家中这一摊子事,倒贴了些嫁妆,是我的不是。这些银子都是我日常使费的,你先拿去花用,若不够时,待我足足地来补。”
他是卢家独子,日常使用的钱匣子倒也盛得满当。探春见他给得诚心,便不与他推拒,略看一看便收起:“那便谢过郎君了。”
“你我夫妻,说甚么谢字?”卢俊义昂然道。
两人正说话时,又见燕青来禀,说今日姑妈要家去,太太让大爷去送一程。
卢俊义起身便去,因见燕青问:“主人与奶奶聊得这般畅快,敢是又有甚么好事不成?”
卢俊义摇头。燕青不解:“那是说得甚事,倒少见奶奶笑得这般。”
卢俊义便也笑:“头先说了些鸡子的事。”
燕青神色一愣,更糊涂了:“鸡子?”
他素性是个聪明人,这会子却实在猜不着这个哑谜。自知或是人家夫妻两个的私房话,索性也不再细问。卢俊义却似乎起了兴致,与他扯了好些闲篇,从家中琐细小事,再到市井见闻、北京风物。
他从前素来不爱过问这些,便是眼见了听着了,也如过眼烟云过耳清风,全被抛在脑后。今日不知为何却情形迥异。
燕青实在莫名,正要问他,卢俊义却自己个儿停住,望着他,叹一声:“怎么与你说这些,竟这般无趣?教人丝毫没得兴致!”
燕青不解:“主人往日不也嫌这些事无趣?”
卢俊义张了张口,正要说今日他与人聊了这些,倒不知怎的咂摸出了几分趣儿,那时一句话接着一句,止不住地往外倒,到现在仍未曾聊得尽兴,意犹未止。
话未出口,忽然省得,却是自己误了。
事还是那些事,人又非那个人,焉能混作一谈?
卢俊义忽然想,若知与她说话是这般有趣之事,那自个儿每日习武的时辰里,或许,该当拨上半个时辰出来,与她多说一说话罢?